第20章 荟英中学4(1 / 1)

“啊?还有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程念佯装饶有兴致的样子询问,事实上心里已经七上八下。

这趟活,远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光凭他们俩,一个搞不好就得出事。

男孩像是很久没遇到他们这样一无所知的外面的人,越讲越兴奋,镜片下的两只眼睛都有些反光了。

“大操场栏杆那边的旧校区,你们进校门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吧?”

大操场栏杆那边?

程念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下意识问“看见了,一栋废弃教学楼,怎么了吗?”

“上个月30号那天晚上,几个男生宿舍的同学下了晚自习以后,悄悄翻到那边去玩,结果晚上被班主任突击查宿舍查出来,然后教导主任就带了所有的保安开了旧校区的门,把那几个学生逮回来”

“你们猜怎么着”

钟明奇嘴里叼着筷子问“怎么着?”

食堂的人少,显得空荡又阴冷,男孩的声音也因为细小而有些森然

“去了十个学生,却只回来了九个学生”

“什么?”程念皱眉“翻过去了十个学生?你确定?”

“当然”男孩推了把眼镜,对她不相信的自己的态度表示不满

“他们那几个人住的是班级集合宿舍,其中就有我们班的同学,他亲口告诉我们,当天晚上翻过去的是十个人”

钟明奇拿出筷子表示疑惑“但是你们也不能出宿舍啊,怎么确定一定是十个人翻过去了,说不定中间有个人突然害怕了所以没过去呢?”

“怎么可能”

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大,整个身子都直起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消失的那个才是重点,那九个人都是为了他才会去,少了谁都不可能少了他”

&34;为什么?&34;程念问“为什么会为了他去?”

“因为……”

“周然!”

男孩正要解释,食堂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三人回头,却见本来应该躺在教职工宿舍的梁琴面色苍白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三个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一样惊悚。

她喊完就直接冲过来,如同超市里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一把抓住了眼镜男孩的胳膊,将他从程念身边硬生生揪起来厉声呵斥。

“学校刚刚才发过的告示你这么快就忘了?!你是不是想和秦怀一样被劝退?!”

“不不不不,梁老师,我没忘,我什么也没说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名叫周然的瘦弱男生吓了一大跳,整张脸都在发白,恢复了刚开始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端起自己的盘子就跑。

远远躲到了食堂角落的桌子上吃饭,拿筷子的手都还在发抖。

赶走了周然,梁琴才把视线放在程念和钟明奇身上,表情颇为凶悍,完全没有一开始那个尚算和善的女老师的模样,像是突然间性情大变。

“两位师傅”她冷冷瞪着他们,告诫一般道

“希望你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要随便骚扰其他同学,否则我就要请保安来把二位赶出去了,尾款也不可能会给你们。”

“嘻嘻,小琴姐姐”钟明奇笑意吟吟

“我们没有骚扰同学啊,只是问问他你们学校食堂有哪些好吃的而已,这应该不算是骚扰吧?”

梁琴怀疑在他脸上扫了两遍,最后略抬起下巴道“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们,但是不要去问学生,同学们都很忙,没空搭理你们”

她说完要走,却在转身时被程念喊住,回头时,正对上她黑白分明的双眼

“梁琴老师”程念直勾勾望着她,认认真真问

“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的姐妹,也叫这个名字,并且在这个学校任职?”

“噗嗤”钟明奇埋头喷饭了。

梁琴面无表情,嘴唇翕动

“没有”

她说

“没有,我是独生女,从来没有姐妹”

说完,她就扭身去了打饭窗口。

程念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敲了敲钟明奇的盘子道

“你有没有什么吐真符,真心话符之类的东西?”

“啊?”西瓜头少年刚刚才弄干净鼻腔里的饭米,被这个问题问的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啊,小念姐,你太看得起我这块小饼干了。”

“啊没有吗?”程念摸摸下巴“我以为你连美白符瘦身符这种奇奇怪怪的符都有,起码有个能让人说真话的符呢”

“开什么玩笑”钟明奇摇头“真话符可比美白符瘦身符难太多了,就别说我,就算是整个玄门,也没人能造出来”

人这个物种,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毫无目的实话实说,把自己完全透明在另一个人面前,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非常大的牺牲。

“小念姐,你要知道,不能说谎话,和只能说真话,并称为世界上人类最恐惧最烦恼的疾病之一”

少年摊手,像个大人一样摇头晃脑

“要是他们某天真的说了真话,要么,这个真话是被包装成真的假话,要么,这个真话就是放在赌桌上的筹码,带着【我必须要得到什么】的目的性。

这种情况,你觉得真话符如果能被造出来,会出现什么后果?”

能出现什么后果?

人虽然不喜欢说自己的真话,却很喜欢窥探别人的真话。

想想看,如果这世界上有个东西,可以强迫指定的人说出自己所有的真话,并且渠道正规不犯法。

有几个人能忍得住窥探别人真话的欲望。

人和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好事,放在自己身上,那就是鬼故事。

程念立刻觉得,这玩意没出现才是对的。

一顿饭吃的动荡不安,他们俩放下盘子就走了。

临走前程念还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周然,然后立即就被不远处的梁琴发现,直接盯着他们两离开食堂。

出了食堂,他们没有返回二号楼,而是在一号楼和三号楼里逛了逛,企图再找个同学打听一下,但是无果。

因为每个学生听见他们要问二号楼或者大操场那个旧校区的事情,立刻就摇头摆手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然后跑了。

最后两人无可奈何,又去了一趟二号楼。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一整天都被挡住没有阳光的二号楼终于沐浴在阳光下。

重新站在三楼楼梯间,程念默默站在原地重新感受了一下。

事实上她中午的时候不是真的着急吃饭,而是一只脚快要跨进三楼时,她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阴冷恶意。

非常非常强烈,也非常非常熟悉

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

尽管玉佛吊坠已经不会报警,但从小救了她无数次的直觉告诉她,不能上去。

正好那时十一点到了,她就找了这个借口,顺理成章把钟明奇也带下去。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没了上午那种阴冷恶意,她在楼梯口站了许久,也没有任何感觉,于是跨出了中午那一脚,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此时撒满了阳光,

两间面向外的教室门紧紧锁着,从外面能看见里面摆的非常整齐的桌椅板凳。

“初二三班”钟明奇一路往里走,指向靠近楼梯口的,那个教室门上的牌子

“这里怎么还有初二三班?初二三班不是在三号楼吗?”

“也许这里是被废弃了”程念试着推了一把窗户,推不动“你还记得那个叫周然的怎么说的吗,这里死过两个保安”

“所以是因为发生了命案,教室才被迁到了三号楼去?”

“目前看来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也不排除,在两个保安死之前,这里就已经被废弃了”

程念试了很久,初二三班的所有玻璃窗都打不开,于是她往里面走去,最里面还有一个教室,门上挂着初二二班

“初二二班”程念回头说“这个教室好像在一号楼对吧”

“对”钟明奇点头“当时我还奇怪,明明有教室,为什么二班和三班要隔一栋楼放一个,不放在一起”

他刚说完,程念手放在了二班的玻璃窗上,试探一推

嘎吱

玻璃窗上下的小滑轮发出难听的动静,却应声而开,半缕凝固的气息在窗开的瞬间扑出来,打在了两个人脸上。

程念瞬间脸色僵硬,她刚刚在那缕风里,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非常淡,却足够警醒。

这个教室有六扇窗户,三扇在左,三扇在右,左边是一号楼的背后,右边是微微摇动的香樟树林。

只开了一扇窗户的教室里,所有的桌椅全部被挪到了边角堆放,地面上空空荡荡的裸露着,却画出两个人形的印记。

而人形中间,有些还没被擦掉的暗红。

这就是两个保安死去的教室,是凶案现场。

程念无法形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内心的感受。

只感觉胃部痉挛,手心发汗,脑袋也不甚清醒。

她想起了周然说的,那两个保安的死状。

浑身皮肉都没了,只剩下两副骷髅架子。

这里面的怪物,究竟是有多么饥饿,才会一夜间吃干净两个活人。

吃光了两个活人以后,它也许饱了,也许还饿。

还饿要怎么办?

整个封闭的校园,学生都被迁了出去,老师和保安不敢进来,还有哪个冤大头能来喂饱它?

程念侧头,看向了明净的玻璃,上面印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一个是钟明奇

这不就有两个冤大头?!

她嘴角抽搐,心里明白了为何上午即将踏入三楼时,会有那么强烈的阴冷恶意。

这东西很饿,非常饿,吃了两个膘肥体壮的保安,也还是没有饱。

估计那时候,它正等在三楼楼梯口,就等着他们上来,好大快朵颐。

那么现在呢?它现在走了吗?

程念想着,突然伸手啪一下关上了窗户,然后抓住钟明奇就要跑。

西瓜头少年满面疑惑,正要问什么

却听啪一声巨响!

他们俩几乎同时看向了出声的地方。

然后钟明奇满脸迷茫问“什么鬼动静,啥也没有啊?”

“不……”他身前的程念声线发抖,紧紧将他抵靠在走廊的半开放阳台上。

“有……有东西”

“有什么?”

“……脸……好多脸”

因为挤在一起,他们浑身都沐浴在阳光里,站在前面的程念脚下大约五厘米处,就有一条泾渭分明的晨昏线。

阳光这头是他们,昏暗那头,涌上来密密麻麻无数张苍白的脸,全都贴在玻璃窗上。

半人高的三扇推拉玻璃上,挤满了这些东西,完全没有一丝空隙。

程念发着抖,指着面前对于钟明奇来说,完全透明的玻璃窗

“……这里面,全都是人脸!!”

“神马鬼?!”钟明奇也吓得浑身一抖,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程念在给他转述

“它们在看我们,很着急……说着什么,说什么……”

“说……说什么了?”西瓜头少年抖得像筛糠“小念姐你别吓我!它们说什么了?”

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孔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数不清的眼珠子里全是程念和钟明奇的倒影。

它们在说

好饿……好饿……好饿……好想吃……你们快进来啊……怎么还不进来?……

玻璃窗……不都留好了吗?

程念感觉自己的胃部更加痉挛,甚至让她忍不住呕了几下。

这回吃饱了饭,就算是过了几个小时,胃里还有残留,不断有酸水和污秽往上涌。

但是低头的瞬间,她突然发现脚下的晨昏线似乎往前挪了几厘米。

程念头皮顿时炸开,来不及再弯腰呕吐,硬生生咽了下去,一把扯住钟明奇把他往前面推,两个人躲在阳光磕磕绊绊回到了楼梯口。

然后就是逃荒一样往楼下冲,速度比之前吃饭还要快。

“小……小念姐……那些东西……没追下来吧……”

钟明奇双手撑着膝盖问旁边脸色非常难看的人。

程念站在阳光里,背对着二号楼,顺了好久的气才抬头去看。

楼梯口空空荡荡,只有无数他俩掀起来的灰尘。

那玩意没追下来。

她心里放松,叉腰站直身子,无意间抬头瞄了眼三楼

却见那些脸还是挤在玻璃上,好像某种白胖扭曲的类人虫子。

“呕”她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吐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