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几十年又一次看到老爸李武潮,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身形还很健硕,不像最后他在医院去世的时候,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父子情永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瞬间让李大磊有着八十多年的老灵魂也有点不淡定了,鼻子有点泛酸,特别想钻到老爸怀里抱着待一会。
这个时候李武潮也转过了身子,看到二儿子有点发红的眼睛。于是赶紧走了过来,抱着李大磊的肩膀,在他后背用力地拍了两下。
柔声地安慰着:“乖乖,不哭噢。”
“虽然伟人走了,我们要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努力学习,不断提高自己。将来把祖国建设好,这才是对他老人家最好的纪念”
李大磊呆呆地听着父亲安慰自己的话语,眼泪不自觉地已经流了下来。
伸出胳膊狠狠抱住老爸,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爸,我知道”
温存片刻,李大磊用手抹了把眼泪,问道:
“有没有二舅家的电话,忽然有个急事找他”
李武潮顺势松开了李大磊,从电话机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电话本里有你小姑的电话,她家离你二舅家近,让她去喊一声”
李大磊赶紧接过本子,找到小姑的电话号码。
“无论是真实还是虚幻,都希望能来得及!”
拨通电话,嘟嘟几声后,电话里传来一个公鸭嗓子似的声音。
“喂,谁嘞”
还在变声期,应该是小姑家老二狗蛋的声音,于是说:
“是狗蛋吗?我是你大磊哥。你们家啥时候能来城里耍啊,哥带你打电子游戏。”
明显听到对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还有个事,有点急事需要找一下俺二舅,你知道谁吧?用你最快的速度去叫一下他。”
小狗蛋也是一个急性子,电话中随即传来一阵噪音,以及远处断断续续的喊声:
“变……身……豹的速度!”
八十多岁的老灵魂习惯性地诱惑一下小屁孩,效果立竿见影。
这要是再过十来年,想骗小孩子帮你做点事,简直不可能。
一个个跟个小祖宗一样。
不一会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狗蛋的声音:“大磊哥你等会啊,柱子叔走得慢,一会儿就到。”
看看表,六点五十。已经联系上了,是不是代表着历史已然改变?
终于,二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磊?啥事啊?”
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李大磊对着电话呲牙一笑:
“刚才有啥事来着,忽然忘了”
“二舅,家里挺好的吧,你身体咋样啊?二妗身体还好吧?”
二舅周铁柱拿着电话,满脸的懵圈。
“都挺好,咱不是才见面没几天啊?”
李大磊也不知道说点啥,只能尬聊。
“刚才有啥事来着,我再想想。啥时候来我们家住几天啊。”
“大鹏和小紫都挺想你的。我妈也挺想你的。”
……
当当当……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7点。
也许煽动历史的小翅膀在狗蛋去喊二舅接电话的一瞬间就已经改变了,但是李大磊一贯的作风就在于一个“稳字”。
再聊十分钟的……
“三表哥现在做啥事呢?”
“啊?都快结婚了?我嫂子是干啥的?”
“家里的小鸡仔都挺好的吧?最大的那只小鸡我记得叫山本六十五,一定要照顾好它啊。还有爱倒饭和细条英鸡,别让山本六十五欺负了。”
“等在过年的时候,咱们爷俩就用山本六十五整个下酒菜……”
所谓尬聊,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此时的二舅周铁柱就是这样的尴尬癌患者。话筒放在耳边,眼睛看着早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小姑和狗蛋。脸上似乎在非常努力地想挤出来一个笑的表情。
“这娃,聊的这是个啥啊!”
李大磊又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七点十分。再稳一手!
“啊,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说刚才咋老是聊三表哥,原来我找三表哥有事!”
“我三表哥不是好吃懒做吗?呃,不是,说错了,是三表哥对吃得特别有研究。”
“正好我一个同学家是开饭店的,不知道三表哥愿不愿意去当厨师?”
一脸便秘状态的二舅也终于让神态恢复了正常,问起了饭店的情况。
“额,饭店挺大的,如果三表哥愿意,等开学了我问问同学能不能去。”
……
“好的,等我消息吧,等开学了,我给你们回话。”
七点二十五。稳了……
放下电话,转头看向屋里。
老爸和李小紫正在吃早饭,老妈拿着擀面杖站在旁边,正皱着眉头盯着李大磊。拿着擀面杖的手似乎想招呼上来,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动用家法。
最终,老妈周秀姝还是用擀面杖捅了一下李大磊的胳膊,迅速伸手揪住耳朵,轻轻拧了一圈,数落着:
“你说说你之前和你二舅聊的都是啥?啊?还什么小鸡六十五?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跟你二舅在聊这些,还不被人笑死!”
“还有,你知道你打了多长时间电话不?电话费花多少钱知道不?你一天天地省点心,行不?”
李大磊被揪着耳朵,也不求饶也不躲,站在那嘿嘿的傻笑着。
终于又被妈妈打了,哪里舍得躲开!
在李大磊享受被妈妈教训的时候,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的电话全被小姑给听了去。
从此,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二舅家有一只叫山本六十五的鸡,不少人还组团去二舅家参观,可是把尴尬癌患者二舅给尴尬坏了。
老妈应该是骂得有点累,松开了李大磊的耳朵。看着李大磊,正色地问道:
“你同学的那个饭店,靠谱不?你俩关系怎么样?”
李大磊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饭店?什么同学?这不是自己随口瞎说的吗。咋还当真了?
他当然不敢这么跟老妈说。
看着老妈的表情,肯定信以为真了,老实巴交的二舅那就更不用说了。自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李大磊一直都很老实,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孩子在瞎说啊。
“自己活了八十几年,啥时候养成的胡说八道的毛病?”
这个时代的人们相对来说单纯很多,不像后世,如果别人说什么你就信。那么,呵呵!
现在李大磊也只能敷衍的说:“等我回学校和同学确认一下啊。”
老妈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问道:
“叫啥名字,没听你说起过。”
李大磊有一种明悟,果然如此,一个谎言就要一百个谎言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