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骑在马背上,高高眺望着前方。
言念温临走时借机塞给他一张纸条,言明若西羌有异动,立率轻骑百人前往鎏金坡,且特意嘱咐要隐藏叶家军的身份。
就在不久前,探子快马来报:西羌有人劫狱,火焰连天,内部混乱不堪。
虽不知言念温是如何做到的,又为何不允暴露他们是叶家军,但事已交代,他当即率领早已点好的轻骑兵来到此处。
也不知这位令宸儿另眼相待的宰相是否寻到了叶盛……
沙漠的夜晚是寒冷的,寂静无声,繁星如尘。沙丘的曲线在余光下呈现出银色的光泽,荒凉中透着无穷的神秘和独特的美感。
冷意渐浓,定国公看着天边冲天的火光,内心畅快之余,不禁有些担心言念温的处境。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他微眯了眯眸子,抬手将面巾扯上去蒙住了半张脸,随即向身后的骑兵们打了个手势。
“马匪”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神情严肃地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你且等着,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你!驾——”
一道鹰唳声响起。
“你还不服气!?老头我待会儿回去就给你打成‘阿烂’!”
“你跟它较什么劲儿?”
“要不是因为它嘴馋,抢了人家手里的炙肉,那些追兵能追过来?”
“你不也去偷了羊毛布衾……”
“我那是为了谁?能一样吗!”
庞仲看着前方黑压压一片,瞬间严肃了神色,没有接话,扯起面巾蒙住了脸。
徐老也注意到了,不由开口:“小将军还是那般周到。”
大抵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欣慰和引以为傲,站在他肩上的阿兰骄傲地拍打着翅膀应了一声,仿佛与有荣焉。
被“扇”了几巴掌的徐老一把揪住它的腿。
“我看你真是皮痒痒了!回去就给你炖了!”
阿兰知道他只是吓唬自己,不会真的炖了它,一时间也不害怕,反而嚣张地冲徐老叫唤,贴脸开大。
定国公看着愈来愈近的滚滚飞沙,不由攥紧了缰绳。
距离慢慢缩短,他也在飞扬的尘沙中看到一人怀中被布裹了个严实的人形物体,不禁呼吸一滞,心中陡然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那队人马愈来愈近,甚至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但抱着人形物体的那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阵风似的呼啸而过。那人身后的跟随者们也紧跟着策马别过。
差点被沙子迷了眼的定国公:“?”
飞沙稍稍平息了些,一人勒马停在不远处,身形随着沙尘的消散渐渐清晰。
定国公注意到了他。
此人勒马停留下来,仿若南飞的雁群丢下的孤雁……这样想着,他内心忽地生出一丝诡异的同情。
不过,这人怎的瞧着有些眼熟?
庞仲不知他的想法,刻意闷声开口问道:“言相派来接应的人?可有字据?”
定国公策马上前几步,自怀中拿出言念温塞的纸条递给他,心想幸好没在看完后烧毁。
庞仲接过字条,认出这是自家小将军的笔迹,谨慎收了起来。
本身是不需要这个环节的,只是他不想这个字据留在别人手里,日后某天成为褚婴的把柄——即使这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况且,在侯爷和夫人生前与西凉对峙的某次战役中,他率兵对阵的就是这穆靖国。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是不同阵营的敌人。
“我们身后有追兵,不出半刻钟就能追上来。叶盛身受重伤,需到一处安全地治疗。你的兵得暂时配合一下我。”
听到叶盛的名字以及“治疗”二字,知晓他还活着,定国公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他。
“你想让我们怎么配合?”
庞仲笑了笑,在定国公不解的眼神中,拿出一面旗帜,用剑鞘支了起来。玄边白底,中间单一个大大的黑色“叶”字。
沙漠的晚风森冷,黑白旗随风飘扬,没有叶家军军旗的震慑,亦没有匪贼的气势,反倒像阴间索命的黑白无常。
定国公心神一凛,“你这是何意?”
虽然旗帜的颜色与真正的叶家军旗有所差别,但他们这副马匪扮相,不就是为了不被怀疑是叶家军吗?
庞仲并不打算与他多解释什么,只是高深莫测地来了句。
“声东击西。”
追兵很快追来,定国公正了神色,一转眼便看到身旁那男人挥起旗帜,大喊着“兄弟们上啊——”率先杀向了追兵。
因为事先交代过,他这一声令下,百名马匪装扮的叶家军瞬间紧随其后,杀了上去。
庞仲踹飞西羌追兵之余,向定国公这边看来,扬声喊道:“二当家的!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给抢了!”
说着,他愤然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敢追老子一路!”
定国公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不知是由于庞仲的自来熟,还是他得心应手的演技,亦或是他那转眼间就匪里匪气的腔调。
他终究是应了声,甚至用行动表达了出来——掳了好几名追兵随身的钱袋。
追兵们本就因地牢被偷袭一事而紧张心疲,此刻遇到一群伪装成马匪的精锐轻骑兵,再加上领头的庞仲和定国公气势汹汹,顿时打心里就矮了一截,很快败下阵来,溃散而逃。
定国公策马要追,庞仲当即拦下了他。
“哎哎,莫追莫追~”
定国公对上他的眼睛,声音沉沉,“你想让他们回去报信?”
庞仲会心一笑,目光望向四处逃窜的羌兵。
“他们不回去报信,万罗勒尔从何得知劫走叶盛者是谁?”
定国公心神一震,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好一个声东击西!
他看向庞仲,问道:“这是言相的主意?”
话音刚落,他就从那人的眼里看到了引以为傲的神气。
“那是自然!”
“那叶盛……你们把他带哪儿去了?”
“金门关。”
定国公狐疑地看向他,眼神中充斥着危险的气息,“可他们去的方向并不是金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