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不在意,又或者已经接受了那持剑杀敌的右臂无法回来的事实。他此刻的眼中只有对面牢房中的黑衣人和自家将军,看向言念温的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与期盼。似乎那人只要点头,他便能死而无憾。
言念温点了点头,似是觉得不够,又开口道:“他会平安到金门关的。”
周遭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瞬间友好了起来,甚至有人吸了吸鼻子,热泪夺眶而出。
开口问她话的那男子眼泪簌簌直掉,哭得跟小姑娘似的。
“老天有眼……你……恩人,你是我们整个叶家军的大恩人!”
旁边有人也开口道:“求您一定要将我们将军带回去。”
“将军是叶家军的主心,只要有他,我相信西羌总有一天会被踏平的!”
“大侠,若是将军活下来,我下辈子一定给你做牛做马!”
“我也是!”
“算我一个!”
言念温默默捡起地上属于叶曼君的长剑,插入剑鞘,又将叶盛背了起来,在他们的注视下,在一声声“大侠”和“平安”中一步步向外走去。
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人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但也没有任何一人开口让言念温也救救他们。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将希望寄托在言念温身上,寄托在对自家将军的信任上。
言念温一步步走着,上半张脸被阴霾笼罩着,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忽然,她步子停顿,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这就是叶家军?只因我一面之词,就敢相信我是来救他,而不是杀他的?”
正伤感且坚定了必死之心的叶家军们纷纷大脑宕机。尤其是哭得稀里哗啦那位,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玩意儿??
这人不是来救将军的?!
“你!!”
他急红了眼,哑着嗓子愤然看向言念温。
“你若胆敢杀我们将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有人用身体冲撞栅栏,可他们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能起什么作用?不过是自作自受,让身上的伤更重罢了。
“哼!”
言念温语气轻蔑,“叶家军只会口头威胁吗?”
话音刚落,一大串钥匙飞到了那急红眼的男子面前。就在他的牢房外,努力伸手就能够到。
但他被砍断了右臂,要用左手够到钥匙再打开牢门,再将其他弟兄们解救出去,少说也得两刻钟。
“想救你们将军?先追到我再说吧!”
言念温的声音荡在空气中,“别怪我没告诉你们,外面西羌逻兵重重,你们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在这一头撞死,还有你们将军陪着呢!”
“不许作践将军!”
“你敢!你给我等着!”
“大牛,快!快把钥匙拿起来!”
被叫“大牛”的正是那断了一臂的男子。此刻他正咬着牙,红着眼寻找正确的钥匙。
言念温撂下话就飞快溜走了,背着叶盛稳而快地沿路返回。
“砰!”
牢门自内被踹开,外面刚经过的逻兵闻声心头一跳,扭头跑回来大喝。
“什么人?!”
言念温背着一人也轻松自如,仿佛飞燕般瞬间远去。
晏青云神情一凛,第一时间飞身而落,拦下了意图追拦她的逻兵。
逻兵重重,言念温没有刻意躲避,背着一人极其显眼,一路引起了不少逻兵追捕。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势不可挡!追在最前面的逻兵如脆弱的薄纸般,刹那间没了性命!
玄色衣袂飘飘,本应离去的剑三尺突然出现在言念温身后,拦下追捕的逻兵。
他身法飘逸敏捷,再配上炉火纯青的剑法,愣是没有一个逻兵能越过他去追言念温。
言念温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诧异了一瞬,但脚下未停,三两下再次拉开了距离。
待到了安全地带后,她将叶盛轻放在地,又把那柄长剑放在他身边,随后自腰间摸出一短笛,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调子很短,间接吹了三次。没多久,一道鹰唳声响起,一只玉爪海东青疾飞而来。
它在言念温上空盘旋了几圈,拍拍翅膀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言念温轻笑,敲了敲它的脑袋。
“你啊,又将庞叔扔后面了?”
海东青不满地叫了声。
“庞叔又不像你一样生了翅膀。我家阿兰这么厉害,让让他又怎样?听话,快去将庞叔带来。”
阿兰不情愿地叫了声,又不情愿地飞走了。
言念温收起短笛,拿出备在身上的小药包为叶盛上药。药粉并不多,只能先挑严重的伤口用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神色渐渐凝重,眼神隐晦地看了眼一旁的剑。在能用的药粉都用完后,她径直拿起剑拔出,细细打量了一番,神情复杂。
叶盛脸上那道疤以及身上的多处剑伤,竟都是用此剑造出来的!
伤口深浅不一,且从痕迹来看,执剑之人少说有两人。一人心狠手辣,多以报复为快;另一人不胜武力,握剑的姿势也不对。许是单手拿不动,两只手一起握住了剑柄。
前者显然是哈拉尔,而后者……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个长相与叶曼君有八成相似的女子。
叶盛之所以会失踪,想必也是西羌以她为饵……不,叶曼君战死后,是听闻消息的叶盛亲自赶往金门关收的尸。那女子是不是叶曼君,叶盛比谁都清楚。
可若那女子装束与叶曼君一致,腰间的佩剑更是当年没找到的那把剑呢?
言念温微叹了口气,将剑收回剑鞘,坐在草地上抬头望向广袤无垠的星空。
另一边,剑三尺估摸言念温安全了,抬眼看向远处大牢的方向。
那处嘶喊声不断,火把的光亮不断向一处涌去。
他扭头想走,可不知想到什么,身形顿住,又转身向大牢的方向掠去。
晏青云看着再次见面的剑客,凤眸中多了抹疑惑。再看到他将一逻兵一剑封喉时,这才意识到这人似乎和他是同一阵营。
剑三尺还会参与江湖外的事情?
没来得及多想,牢门又被人自内踹开,砰的一声躺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