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念温侧头看来,凉薄的桃花眼正对上那双惊恐的眼睛。
晏青云掀帐而出,“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低沉的声音钻入女子的耳朵里,像恶鬼在开口般,令她禁不住颤栗。
脖间的伤口隐隐作痛,女子与言念温对视着,想逃,可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问出来了吗?”
言念温移开视线,看向她身后的晏青云。
晏青云道:“说是被大单于秘密关押在地牢里。”
女子拼命点头,“我知道地牢在哪儿,你们别杀我,我可以带你们去!”
言念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晏青云在女子身后摇了摇头,无声道:“有诈。”
言念温哼笑了声,对女子道:“你,带路。”
女子松了口气,垂头掩下眼中的算计与轻蔑,乖乖走在前面带路。她的手被绑在身后,嘴巴也被严实堵住。
晏青云一直警惕着,以防她逃跑。
言念温打开手中的竹筒,里面是一张纸和一把钥匙。打开纸张,她神情微凝。
是叶盛所在地牢的路线图!
晏青云余光瞥到她手中的纸张和钥匙,眼神探究地看了过来,似在无声询问。
言念温将路线图递给他,打量了眼四周——一个逻兵的影子都瞧不见。她又看向前方带路的女子,嘴角微勾。
剑客和她,显然前者的信任值更高一些啊。
若她没看错,那剑客手中的剑应当是名剑“湮銮”,而湮銮剑的持有者,乃近年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剑三尺。
剑三尺来无影去无踪,从未在人前摘下过面具。他之所以闻名遐迩,是因为其剑术招式与十多年前退隐江湖的第一剑客一般无二。
那剑客行侠仗义半生,多少人慕名想拜他为师,他却未收一徒。
世人皆传,剑三尺乃是他的后代,否则如何能传承其剑术?
晏青云看完路线图,递回给言念温。他眼尾扫了扫女子,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言念温冲他摇了摇头,指尖飞速弹出一块小石头。只见女子身子一歪,晕倒在地。
她上前一把揪起女子,将人扛在肩上,飞身跃起,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晏青云见状,轻轻一跃迅速跟上。
地图上的路线与女子带的路完全相反,巡视逻兵的数量显然多了起来。二人身轻如燕,步若飞鸿,绕过重重逻兵穿梭在黑夜中。
很快,二人抵达一处重兵把守之地。这便是路线图上标的地牢了。
言念温隐在暗处,将肩上的女子放在地上,观察起逻兵的人数与动向。
待摸清后,她看向一旁的晏青云,低声道:“你看着她,我潜进去瞧瞧。”
晏青云知她功夫不低,严肃应道:“嗯,一切小心。”
言念温稍稍点头,循着逻兵巡逻的规律,一步步避开他们的视线摸到了地牢入口附近。
入口很窄,若要进入地牢,必须经过门口那两名守卫。
剑三尺给的钥匙显然不是牢门的,也就是说,守卫身上的钥匙她也要拿到才行。
言念温余光注意着周围的逻兵,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两枚钢针。就在牢门处变为逻兵视线盲区的空档,钢针刹那间离手,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刺入两名守卫的头颅。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至二人身后,让他们的身体稳住,不至于歪倒露馅。
全程不过几个呼吸,又一队逻兵举着火把经过。
言念温借守卫的尸体避开逻兵的视线。等他们看不到这边后,她在守卫身上摸到钥匙,迅速分辨出牢门的钥匙,打开牢门溜了进去。
地牢潮湿阴暗,通道只能一人通行。若叶盛真在这里,落在世代之敌的西羌手中,定要饱受折磨,能不能走出这牢狱都是问题,更别说避开外面的逻兵了。
言念温加快了步伐,拐了四五个弯后才到关押地。
借着地牢灯的光亮,她的视线迅速扫过两边牢房中的犯人,寻找叶盛的身影。这片区域没有便去下个区域。
寻到第三个区域时,几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追随着她的脚步而移动。
言念温余光扫视过他们,注意到这片区域内关押的大多是中原人,他们的装束她才见过不久——是叶家军!
那叶盛极有可能在此了。
果然,在最后一间牢房里,她找到了叶盛。
他双手被吊在空中,跪着,身上布满了血污和脚印状的脏泥。他跪得十分不自然,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他的小腿被一块厚厚的石板禁锢着,迫使他跪在原地。
他面前有一柄长剑,躺在阴湿肮脏的泥水中。
言念温眉头一皱。
听闻叶曼君战死后,她的佩剑不知所踪,未曾想竟是落到了西羌手里!
她掏出剑三尺给的钥匙,顺利打开了牢房的锁。
安静的牢狱内响起镣铐摩擦的声音,两边牢房内的叶家军纷纷挪到了栅栏处,视线汇聚到一处。
本身垂头浅寐的叶盛睁开了眼睛,抬头向她看来。即使被折磨得几乎只剩一口气,他的警觉性依旧很高,眼中浓浓的戒备只多不少。
言念温这才看见他脸上多了道骇人的伤疤。
伤疤贯穿全脸,走向与哈拉尔脸上的那道疤一模一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蓄意报复的手笔。
她眉头轻蹙。
叶盛身上的伤很重,若是再待在这里,不说哈拉尔会不会再来折磨他,这种地方本就极易导致伤口感染。从他失踪到现在已经拖了七八天,不能再拖下去了!
通道虽窄,但若是由她背着,勉强能出去。至于外面的逻兵,既然难以避开,不如直接闯出去!
心中的盘算迅速成型。为了不暴露身份,言念温一手刀砍晕了叶盛,用内力震碎了吊着他双手的铁链,又挪开了困着他双腿的厚石板。
空气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希冀试探开口。
“你是来救将军的吗?”
言念温动作一顿,循着声音的来源,视线与对面牢房栅栏处的男子对上。
男子显然也受了刑具折磨,左手扒在栅栏上,右手……不,应该说整条右臂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