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然知道，待会儿可要好好享用。”
言念温嘴角一勾，“若殿下过意不去，回头将那银两还本相便是。”
金满楼楼主眼角一抽，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呷了口。
晏青云轻笑了声，不再言语。
言念温许是饿了，也没再开口呛他，看着碗中太夫人夹的肉，斯文矜贵地吃了起来。
金满楼楼主余光瞥了过来，眼中满是欣赏。
太夫人就在他对面，一眼便瞧见他的视线，眉头轻蹙，敛眸微思。
这位怎瞧着似乎以前见过她“闺女”？就连桌上的饭菜，都是有意将滋补暖身的那些放置她面前。
过了不久，掌柜端着一盘新鲜出锅的卤豕脑花进来了。
言念温开口，示意道：“放到平凉王那边吧，本相特意为他点的。”
掌柜只踌躇了一瞬，很快动作麻利地将卤豕脑花放到了晏青云面前。下一瞬怀里又飞来两锭银子。
“赏你跟厨子的，下去吧。”
掌柜看着两锭十两银，眼睛一亮，恭敬告退。
晏青云看着面前的卤豕脑花，薄唇微勾，凤眼微抬，看向对面的言念温。在对方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他垂眸浅尝了口脑花。
他再次抬眸，“味道不错，言相不尝尝？”
没想到他真会吃，言念温眉头微挑，表示拒绝。
“殿下喜欢就好，本相便不夺人所好了。”
“常言曰：君子不夺人所好。”
晏青云声音微顿，意有所指，“言相也在意这些？”
一旁的雁秋余光冷冷扫了他一眼。
太夫人夹菜的动作微顿，但很快恢复，佯装未闻。只是手中要去夹菜苔的筷子转了个方向，夹起甘香嫩滑的叉烧鹿里脊放至言念温的碗里。
“温儿，食不言。幼时娘教你的都忘了？”
“温儿知错。”
言念温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乖乖点了点头。她悄然抬眼向晏青云看去，果真瞧见他神色黯淡，默了声。
晏青云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是先平凉王一手将他带大的。
太夫人不知她那些龌龊事背后的真相，也不知晏青云儿时与她们淮阴侯府的羁绊。她此时说这般扎心尖的话，无非是觉得晏青云与那些骂她奸臣贼子之人一般无二罢了。
金满楼楼主全程沉默吃瓜。
几人用完膳后，晏青云率先起身告辞。
金满楼楼主本意想与言念温一道踏街，掌柜突然将他唤到了一旁，神情严肃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片刻后，金满楼楼主向她们表示了歉意，匆匆离去。
“接下来您想去哪儿？”言念温问。
太夫人似是早就计划过，很快答道：“仙乐湖沿岸有乐坊，常有坊中美姬奏乐轻歌曼舞。我先前未曾去过，一直想瞧瞧。”
言念温轻笑，“好。”
仙乐湖最出名的是途经仙乐街的那段。一岸是乐坊等娱乐场所，另一岸则是一条长街——仙乐街，沿街是酒楼客栈等商业性建筑。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构造精美雅致的长廊凌空架于湖面，连接两岸。
仙月湖最美之时是夜幕降临，两岸灯火阑珊之际。可因大邵宵禁，这般时候唯有逢节才有。也因此，纵然是青天白日，愿意上船游湖的人仍有不少。
“言大人？兰儿，快看那边！”
言大人？
叶应兰一怔，抬头看去，正巧对上言念温循声看来的视线。
叶应兰？
不远处的人变化极大，言念温差点没认出来。
叶应兰神情恹恹，脸色极差，身形比上次言念温遇刺后，其母沈氏带她来探望时更为瘦削。
太夫人也注意到了这点，秀眉微蹙，目露担忧。
“这孩子怎的消瘦至此了？”
言念温看着叶应兰那与叶曼君相似的眉眼，目光微顿。
是因为福升毒害叶曼君，坑害叶家军之事吗？
“过去瞧瞧吧。”
沈氏没想到她们会走来，忙行礼道：“民妇见过宰相大人。”
叶应兰虽情绪低落，但礼数也没落下。
“民女见过言大人。”
“不必多礼。”
言念温声音温和，“我瞧你气色不佳，可是有烦心事？”
眼前的人面上带着友好的笑容，如和煦春风般卷走叶应兰周遭的阴霾，令人舒心平和。就连自称都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仿佛她不是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宰相，而是她叶应兰的知心好友。
叶应兰被自己的念头惊了惊，轻抿唇瓣，下意识摇头否认。
“……并无。”
一旁的沈氏叹了口气，心疼又无奈。想来也是没问出其中缘由，但又能隐约猜出些什么。只是不好开口，再惹她伤心罢。
太夫人瞧叶应兰不愿开口，便提议道：“今日难得好气候，不若咱们共乘一舟，人多也热闹不是？”
沈氏似是懂了她的用意，见一旁的言念温没有异议，转而看向自家女儿。
叶应兰透着低沉情绪的眼眸有了波动。
共乘一舟？那岂不是说明……
她悄悄瞄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言念温，脑海中不由闪过一幅幅画面。
言念温审讯福升时的侧颜……泪眼朦胧中，眼前递来的白净手巾……带着清冽幽香的怀抱……遇刺后苍白虚弱的面孔……
这些画面最终被揉在一起，团成团后再慢慢舒展开，露出一女子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笑容似骄阳般明媚，红巾抹额，身着绛衣戎服，抬起的手臂挥着，似相见，似告别。
姑母……
夫君以及叶家的子女相继战死，导致沈氏对叶应兰的任何情绪以及行为都很看重。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她都会予以支持，而叶应兰也因此乐得向她分享许多趣事，所以她自然知道自家女儿对言念温的欣赏与仰慕。
瞧叶应兰不说话，沈氏便答道：“能与夫人和言相同乘一舟，乃我二人之幸。”
这话可不是恭维。
兰儿心事繁琐，又不愿与她交流，好不容易才将人唤出府散心。这不，好巧不巧遇到了言相。
言相慧心妙舌，又是兰儿景仰之人。若多接触些，兰儿的情绪说不定能有所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