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瞧过那一次。
都说女大十八变,她还不知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现如今是何模样。
言念温浅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太夫人看着她乖巧温和的模样,自然流露出一抹笑容。
罢了,来日方长。
几人陆续上了马车。
车厢内,言念温率先开口。
“听闻今日一早,卫国公府的人来送了请帖。”
太夫人笑着应道:“卫国公府的程夫人设了赏梅宴,就定在五日后的冬至。”
卫国公有一儿一女。儿子荣延成是征南将军,女儿便是前些日子诞下七皇子的德妃荣嫣然。
至于程夫人,则是荣延成的夫人程玉棠。姜余丰死后,典客卿一位空置,新任典客卿就是这位程夫人的兄长程书鸿。
“如此甚好。”
言念温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笑容乖巧。
“先前便听闻卫国公府中梅园里的梅树生得极好,届时您可要代我好好瞧瞧。”
太夫人不由轻笑,“你啊。”
言念温嘴角噙着笑,“那日是冬至,届时我送您一份冬至礼,好讨些饺耳吃。”
太夫人每年冬至都会亲自下厨包饺子,她则每年将真·言念温的那份亲自送去庄里。
太夫人佯装不满地笑看了她一眼,手指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算少了那小子的份也不会少你的。你啊,日后若要再打趣这般话,可就真不给你吃了。”
言念温眸光晃了晃。
恍惚间,眼前的太夫人变作了另一人的模样。白色光影间,隐约能瞧见那人温柔的笑颜,伴随着她身上因常年与兰花作伴而沾染的淡淡清香。
是阿娘啊,真好。
仅有片刻,眼前常在梦里出现的笑颜很快消失,鼻尖的兰花清香也随之而去。
面前的太夫人神色担忧,眸中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懊恼。
“我方才是同你打趣,你可莫要当真。别说饺耳,就算你想吃金满楼的葫芦鸡,我都为你做得!”
都怨她这嘴,让这孩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那黯然神伤的模样看得她心都快碎了。
言念温须臾间敛了心中的情绪,眸色微暖,嘴角笑意多了几分玩闹。
“这可是您说的,来年冬至我定要吃到您做的葫芦鸡。”
太夫人见她又是自己咽下了情绪,内心疼惜微叹,面上扯出笑容来,声音柔和。
“好,只给你一人做。”
外面传来雁秋的声音,“太夫人、侯爷,锦绣阁到了。”
言念温先下了车,随后站在车边,伸出手打算扶太夫人。
太夫人也没拒绝,轻轻搭着她的胳膊,踩着马凳下来。
雁秋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笑容,打心眼里为二人的相处而高兴。
车夫许是被嘱咐过,将她们送到锦绣阁便驾着马车离开,只剩下言念温三人以及暗处随行保护太夫人的言根。
在这八朝城里,随便扔个铜板都能砸到达官贵人,更别说是闻名遐迩的锦绣阁了。
“我就说今个儿怎的如此风顺,原是今日会遇到郁夫人啊!”
一挽着妇人发髻,打扮精致的某家夫人走了过来。
她这一嗓子虽不大,却胜在口齿清晰,引得多人侧目看了过来。这一看,视线怎么也转不回去了。
太夫人回之一笑,“赵夫人说笑了。”
又有一家夫人走了过来,她身边跟着一女子,二人眉眼相似,应该是母女。
“郁夫人,真巧啊!近来可好?”
太夫人礼貌回笑,“谢吴夫人关心,一切安好。”
“夫人真是好福气,宰相大人还会陪您来闲逛,不像我家那臭小子……”
太夫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吴夫人身旁的少女身上。
“夫人有令嫒陪着也是极好的,女儿家最是贴心。”
吴夫人身边的少女面色微红,把头埋得更低了,局促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暗暗扯着自己的衣袖。
正在二楼忙着接待客人的掌柜探出身子看了下来,目光一眼锁定了太夫人身旁的矜贵公子,顿时眼睛一亮。
他喊来两个伙计替他继续招呼着二楼的贵客们,整个人飞也似的窜下了楼。
“小的见过宰相大人!”
那态度,那动作……
言念温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
若不是她先前上奏,继而皇帝规定“未着官服者可不行大礼”,这掌柜怕是要给她行个大大的跪拜礼,哐哐头撞地。
“不必多礼,本相今日只是陪家母闲逛,各位随意便好。”
嗓音温润,眉眼如画,扫视过众人的视线中,丝毫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自傲。
吴夫人身边的少女对上她一扫而过的、似笑非笑的视线,小脸顷刻间通红。
饶是言念温开了口,可周围人的谨慎拘谨与掌柜的殷勤热情无不在说——
您是不一样的。
一看周围人的态度,再瞧自家“闺女”有些无奈,太夫人突然有些后悔今日要她出来陪。
今日不同往日,如今的“闺女”不仅是受圣上偏宠的臣子,还是万人之上的一国宰相。
更何况,成为宰相的她更为受宠。前些日子圣上还在庆功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偏袒她,后来还因姜家余孽刺杀她而不赦姜家——可谓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太夫人悄悄看了眼身边神色认真地听着掌柜介绍阁内新品的言念温,眉眼微暗。
她是不是……给她造成困扰了?
言念温注意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很快便想到了原因,面上浮起笑容。
“您不必多想,他们此般也是因为那位的偏宠,生怕自家落得跟姜家……甚至先前的濯阳将军一般的下场罢了。我不会因此而烦心。”
锦绣阁的新品今日刚到货,还未上架,如今尽数被摆在一处厢房内,供太夫人挑选。
作为房内唯一一个非侯府的外人,听到这话的掌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很快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继续讲着新品的衣料考究。
只是那对“金主”灼热的视线,转而死死盯着身旁的新品,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冒犯了大宠臣。亦或是让他知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担心自己说出去然后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