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枳落(1 / 1)

僭臣 毁玉沉珠 2177 字 11天前

饮流安稳地藏在侯府外的暗巷里,默默看了眼第三次挪了藏身处的自家主子,闭了闭眼睛,强行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

晏青云不知道他的心思,注意力全放在了言念温的屋内。

风驰雨骤,原本守在外面的禁兵们都被侯府管家在府内安排了住处。

暗处的守卫确实多了一些,但大都集中在侯府太夫人的住处周围,而言念温这个侯爷的院子,仅有三人:暗处两个,屋内一个。

不对!

晏青云的目光骤然深沉。

暗处守着的两人不是言叶二人,如果屋内的那道气息是言念温,那她们又去了何处?

身为随侍,住处定然不会离主屋过远,可其他的屋子里都没有人!

大雨如注,雨水顺着晏青云湿透的发丝不断滴落,一串串水珠连成银线,渗入衣衫,汇聚至衣角流到了地上。

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他浑身淋了个透,就像刚被一大盆水从头上泼下来。雨水划过脸颊,顺着脖颈钻进了他的衣领。

湿透了的衣服以极为不适的姿态紧紧贴在身上,晏青云浑然不觉,暗自思忖着。

忽而,不远处出现了人影,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了过去。

暗巷内藏身的饮流也凝重了神色。

那人影忽地顿住了脚步,下一秒,整个身子倒了下去。

另一道黑影及时出现接住了他,将人背在背上,一跃而起跳进了言念温的院落。

两人都蒙着面,再加上雨夜浓重,根本分不清是谁。

晏青云一动不动地隐在暗处,静静看着。

一直紧闭着的屋门突然自内打开,言叶瞧见院中的两个黑衣人,骤然变了脸色,迅速迎了上去。

“主子怎么了?”

言落没有回话,背着言念温快步进了屋子,言叶后脚跟了进去,屋门再次紧闭。

晏青云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轻笑了一声,对另一处的饮流打了个手势,撤离了原地。

言念温一把扯下能拧出水的面巾,扔到了一旁。

“他们走了。”

言叶这才松了口气出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淋成落汤鸡的二人分别斟了杯热茶。

“那暗处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我一直在屋内待着,竟都没察觉到。”

“目前不知,但应当没有恶意。”

言念温将湿漉漉的衣物褪下,用干巾帕擦拭着身上的雨水。

“好吧。”

言叶将干净的衣物给她们递了过来,又问道:“要不要唤人备热水,洗洗身子,去去寒气?”

言念温和言落同时摇头,“不可。”

言叶:“……”

言念温接过衣物,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本就是暗下行事,府中虽管教严,但这种事总得防备一些。”

言落跟着点点头。

被揉了脑袋,言叶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嗯嗯,主子说的是。”

言落换好了衣服,自一旁拎出了药箱。

“主子,伤口得重新上药包扎。”

“嗯。”

言念温坐了下来,言叶顺势接过她手中正擦拭头发的巾帕,站在她身后帮她擦头发。

言落拆下她胳膊上已经被水浸湿的细布,露出一条三寸长的疤痕。

言念温看着她低头给自己处理着伤口,目光定在自己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方才在诏狱抓着福升的头发,使他撞得头破血流。

她眸光闪了闪,别开了目光。

待言落给她们都换药包扎了后,二人回了自己的房屋。

言念温走到书案前,自顾自地研起墨来。

屋外暴雨哗啦啦地下,书案前烛火摇曳晃动,一团暖色。

研好墨,言念温铺开一张白纸,执笔轻蘸,笔尖于白纸上落下。

『不染』

她停下笔,看着白纸上的两个字,眸色幽深。

不染,是她十五及笄时取的表字。

若要得南邵皇帝的信任,必定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这二字意在“出淤泥而不染”,是她在时刻警醒自己,不要被官场内的腌臜事扰了心智,也不要被仇恨蒙了双眼,做出后悔终生的事情。

她可以装作奸臣,但绝不能成为奸臣。

不若然,爹娘泉下有知,定会气急败坏,后悔生出她这么个玩意儿。

方才的确是冲昏头脑了,但她没什么后悔的。

福升心思歹毒、作恶多端,仅有的真心恐也全给了无素子和阿札莉子,可这并不能当作他毒害叶曼君的理由。

他必死无疑,不过分早晚罢了。

此时此刻的皇宫内,德妃的寝宫内忙作一团。

本身正欲歇息的皇帝知道消息,想了想,还是起身移驾芳华宫。

瞧着雨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减小的意思,空气中也都是令人不适的潮意,皇帝微微皱了皱眉。

赵让适时开口:“陛下,雨夜湿气重,您的龙体最重要,还是先回宫吧。娘娘若是知晓您在寝宫外守候,定也会担心的。”

皇帝佯装踌躇,最终点头道:“也好,先回宫吧,这边让人好生盯看着。”

“喏。”

平凉王府,知源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屋内水气氤氲,屏风后时不时传来水声,知源站在屏风不远处,恭声道:“主子,那箭头上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毒药,若要按此查找,如同大海捞针。”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下来,继而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必查了。”

知源不解抬头,看向屏风上那道模糊的影子。

“此事本王已有眉目,你去协助饮流查另一件事。”

“喏!”

知源退出房门后,看向守在门外的饮流,道:“主子让我协助你查另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饮流直直盯着他,忽地满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源莫名其妙,眼中尽是嫌弃,“发什么病?”

“你记不记得枳落?”

枳落?

知源忽地神色一凝,“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师伯有一徒弟便叫这个名字,而他与这位师姐素未谋面,对她的消息都是从师父和其他师兄弟那里听来的。

饮流眯眼一笑,“言相身边有一随侍,叫作言落。”

“你是怀疑……”

知源略微皱着眉头,“那言落与枳落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