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淑妃，“娘娘，姜小姐说她会作诗，微臣倒是想出题与她论比一番，还望娘娘准许。”
此话一出，皇帝多了几分兴趣。
“爱卿有意，朕准了！”
言念温上次作诗，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她字写得好，作诗更是才华横溢，妙笔天成，就连他这个皇帝都存着她一份墨宝。
淑妃乐见其成，笑道：“既然陛下都准了，本宫自然没意见。”
姜华珠看了眼言念温，瞳孔微微睁大，眼中的惊喜与期待藏都藏不住，但又困于自己现下的处境，有些难堪地抿了抿唇。
“既是本相挑起的考验，自然是要先备给姜小姐一份彩头。”
言念温说着，解开自己身上的墨色绒领披风。
“此物出自锦织阁金娘子之手，就拿它当彩头罢。”
说完，她将披风递给言落，给了她一个眼神。
言落点头，拿着披风走到姜华珠身侧，二话不说将披风披在她身上，飞快系好了带子。
披风还有那人身上的温度，带着淡雅清新的兰香。
姜华珠怔了怔，心中顿然添了暖意，感激地看了言念温一眼，落落大方地行至大殿中央。
林宝仪和那两个姜家庶女气急败坏，前者还暗戳戳地瞪了言念温一眼。
该死的病秧子！
洛媖刚刚还在羡慕叶应兰，现在又开始羡慕姜华珠了。
那可是子沛哥哥的披风诶！
“不知大人想以何为题？”
姜华珠擅长作诗，自然知道言念温作诗的才华。
没人知道的是，她十分钦佩言大人，连他屈指可数的那几首诗都能倒背如流、烂熟于心了。
念及此，她还有些感谢那几个暗地里使绊子的几人——托她们的福，她才有幸能亲眼看到言大人作诗。
言念温看了眼晏青云，目光落回姜华珠身上，浅笑道：“既是平凉王的庆功宴，那么便以‘边塞’为主题，一盏茶时间，一局定胜负，如何？”
姜华珠点了点头，“依大人所言。”
晏青云在北关时，也听过看过言念温的诗作。
想着，他剥完面前最后一个橘子，歇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站着的二人。
没了披风的言念温，身形似乎又薄了几分，再加上她那张白皙的脸，瞧着文文弱弱的。
这位文弱的宰相此刻略微皱眉，瞧着是在认真思考。
姜华珠秀眉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言念温的“作诗天赋”，全靠前世背的那些诗。虽然说有些对不住那些原创诗人，但也只好对不住了。
她在脑海里挑来挑去，决定了这次要“作”的诗。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姜华珠做了个深呼吸，看向言念温。
“言大人，小女子献丑了。”
她作的诗肯定不如言大人，本着抛砖引玉的原则，姜华珠便决定自己先来。
言念温礼貌微笑，“请。”
“塞下秋来风萧瑟，玄甲离京数年归。边关征战三千里，直破北原报紫微。”
话音一落，当场有数人叫好。
饮流一听最后一句就知这是在赞赏自家主子，不由也暗自跟着叫好。
淑妃赞赏了几句，皇帝扫了眼晏青云，也点了点头。
姜华珠莞尔一笑，期待地看向言念温。
“言大人请。”
言念温颔首，温润的声音缓缓流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姜华珠神色敬仰地看向她，脑海中将这四句诗反复琢磨。
晏青云赞赏之意皆藏于眼中，心中重复了遍这四句诗。
饮流神情惊讶。
在一片叫好声中，皇帝目露满意之色，连连点头。
“好诗，好诗！爱卿果真大材，不知朕可有机会再听爱卿作一首？”
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言念温淡淡抬眼，说道：“回陛下，另起一首有些难为，但这首诗微臣还有后四句。”
皇帝一听，兴趣满面，迫不及待道：“爱卿快说说这后四句？”
言念温继续“作”诗。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晏青云眸光微闪。
在言念温的脱口而出的字里行间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满心为国效忠，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之罪名的男人。
饮流瞪大了眼睛。
他先前在北关时还不相信言念温天赋异禀，现在他信了，打心眼里服气！
皇帝听了后四句诗，开怀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向来看言念温不顺眼的侍御史也盯着言念温，神情别扭，眼中是极其不乐意的赞叹之色。
姜华珠对言念温的钦佩仰慕之心愈发强烈，微笑道：“言大人才学过人，小女子自愧不如。”
言念温心中一虚，面上浅笑道：“过奖过奖，姜小姐的诗也是极好的。”
毕竟她得算“剽窃”，人家的诗却是实打实自己原创的。
“来人，赏姜家女镶玉点翠金钗一对！”
姜华珠连忙谢恩，“民女谢陛下赏赐。”
皇帝转头看向言念温，“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这可是个不大不小的坑，听起来极大的肥肉，实则就是场面话。若是贪心了，就会在皇帝心里堵个疙瘩，早晚报应到自己身上。
言念温瞥了眼自己桌上空了的那碟盘子，目光落在皇帝面前的那盘橘子上。
“陛下，臣想要您面前的那盘玉实。”
皇帝问出口后，也在心里猜想她会讨什么赏。一听这话，他神色微怔，什么金银珠宝权力美色都碎在了脑海里。
“爱卿可想好了？”
言念温点头，“回禀陛下，微臣想好了。”
皇帝莫名一笑，下巴微抬，“赵让，将这盘玉实给子沛端去。”
赵让端起那盘橘子，放到了言念温的桌上。
“言相慢用。”
言念温嘴角扬起，“谢陛下赏赐。”
洛宸看着被言落投喂的少年，眸中含笑，将自己面前的那盘橘子递给了身后的随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言念温看着桌上多了的那盘橘子，诧异地看向洛宸。
洛宸温煦一笑，拿起桌上的酒杯敬了她一杯，一口闷下。
言念温咬着果肉，举着手中被剥了皮的橘子回敬了他，然后一口吃掉。
洛宸一愣，无言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