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君不见,月如水(1 / 1)

玱玹和相柳醒过来,夜幕已经深沉。星空广阔无垠,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闪耀的河流横贯天际,仿佛触手可及。仰望星河,人心亦变得宁静而深远。

微风夹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花香的微甜,缓缓地在岛上游荡。

玱玹叹了口气,这样惬意的生活,与他无缘,若不是来到这里,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做一个普通人,生活是多么舒适。

“哥哥,可惜你不能常常出来。”小夭听到他的叹息,知道他的感叹。

玱玹看到小夭就坐在自己身边,把身上的薄毯给她的身上盖了一些。

“哥哥现在能理解你想要的生活了。”他的笑带着无奈,也带着对小夭一如既往的宠溺。

“我知道,哥哥这些年不得自由,但是我希望你在不自由的生活里,也能找到你想要的快乐。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小夭,哥哥这次来,看到你很好,心里已经感觉很快乐了。”他拍拍他的头。“当年你被虐杀,相柳闯辰荣山来救你。当时他满身是血,为了救你,是拼了命了。其实想想,那时候,我就应该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情。”

“哥哥,当年,他在海底,是用以命换命的法术救我,后来,我在玉山,也是他舍命为我续命。而且,他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为了不牵累我,又用命诱杀了我体内的蛊,还有……”

“还有?!”玱玹愕然地看着小夭,等着她说下去。

“哥哥,涂山璟也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小夭幽幽地说。

玱玹猛地转过头,看着相柳。

相柳正靠坐在地上,眼睛看着远方,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喜悲。

当年,玱玹帮助涂山篌杀了涂山璟,小夭因此与他决裂并下毒自尽。他痛不欲生,却无能为力。

小夭被救后,要绝情绝爱留在玉山。玱玹以为他永远失去了她的时候,涂山璟活着回来,缓和了他与小夭的关系,最终,小夭原谅了他,他没有失去小夭。

玱玹知道,涂山璟和小夭,都是他杀的,他以爱小夭为名亲手杀了他们。

但是,小夭和涂山璟的命却都是相柳救的。这个消息太过震撼。

相柳不仅是在他还一无建树的时候便选择了他,更是无数次在可以杀他的前提下放弃了对他下手。

不仅如此,他还欠了他两条命!

他救活了涂山璟,让他没有背负杀掉为自己筹谋夺得天下的功臣的骂名,他救活小夭,让他没有失去妹妹,没有失去心里最重要的人。

而后,他还为了让他出气,接了他两剑。那是神兵轩辕剑,若是寻常神族,够他死两次了,即便他是相柳,稍有差池,也足够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都没有一句申辩,没有一句解释,甚至在那样的生死关头也没有说明他是繇来换取他的理解。

他图什么?他为了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就在他身边。他转回头,看着小夭。

小夭表情平静,看到玱玹在看她。

小夭对玱玹笑笑:“哥哥,我爱相柳。谢谢哥哥成全了我们。”

她把头靠在玱玹的肩上,“哥哥,我现在很幸福。”

玱玹拍了拍小夭挨着她的手臂。什么也没有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了的事情太震撼。震撼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他承认,虽然他坐拥天下,却不如一个他曾经厌憎的九头妖。相比起他的真挚和纯粹。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当年,他确实为了保护小夭才选择去争取帝位,但是他也在利用小夭达到目的,他让小夭斡旋于不同的人不同的场合,为他获得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他利用小夭和叶十七的关系获得涂山氏的帮助,在小夭完全不想再与涂山璟有瓜葛的时候,再次把小夭推到涂山璟身边,让小夭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后来,为了获得中原氏族的帮助,他又把她推给了赤水丰隆……

再后来,小夭与涂山璟即将成婚之际,他又帮助涂山篌杀了涂山璟,让小夭痛不欲生,逼小夭走上绝路……

他一直以爱小夭为名,做的却全是伤害小夭的事情……

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她?他有什么资格,说爱他?!他有什么资格留她在身边?!

而相柳,教她射箭,让她可以保命,她有难时,他奋不顾身来救她,不惜屡次以命换命救活她。甚至,为了让她幸福,拿自己的命去救她要嫁的人,只为给她余生安宁……

和他比起来,不,玱玹苦笑,自己拿什么和他比,怎么比?

他再次回过头,看着身侧的相柳,他虽然坐在地上,却身形伟岸,霁月风清。

他终于明白了小夭的选择。明白了小夭为什么与涂山璟成了亲还要悔婚,宁肯百年孤寂。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小夭宁肯去牵挂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也不愿意给任何人一点可能。

“小夭,”玱玹叫道。

“哥哥。”小夭回道。

“小夭,哥哥相信,你会过得很幸福。”他语声郑重。

“哥哥,我很幸福。”小夭仍然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动没有动。

他们一如为了活下去彼此依靠的那些年一般,靠在一起,心无芥蒂。

“哥哥,还记得我们在外婆面前发的誓吗?”

“玱玹发誓”,玱玹开口,声音哽咽。

“小夭发誓,”小夭开口,语声哽咽。

“一生一世,信任彼此,照顾彼此,永不背弃。”他们同时开口。他们谁都没有忘记,曾经的誓言。

“小夭,哥哥从来没有忘记。”

“哥哥,小夭也从来没有忘记。”

“小夭,这些年,哥哥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对不起,小夭,请你原谅哥哥。”

“哥哥,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其实我知道,你是因为要保护我,才做了很多让你自己也很痛苦的事情。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很苦。而且我也知道,你因为当年,我们在凤凰林里的许诺而伤情这许多年。”

玱玹吃惊地看着小夭,他没有想到,小夭竟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