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休整过后,应龙将军和小夭告辞带队离开给玱玹复命去了。
无名岛已经变得风和日丽,再没有来时的阴翳。小夭将一壶桃花酒倒在地上。自己也默默地喝下一壶酒。相柳也陪着小夭喝了一壶酒,白衫磊落,茕然独立于暖阳之下,有桃花在他周身散落,眼神里有着暗雅如兰的安宁。
良久 ,小夭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她说:“这里远离人世,独有一种安静祥和的美好。我想让这里长满树,开满花,有一间可以居住的屋子,有一棵开满桃花的树,春天摘桃花来酿酒,秋天拿桃子做各种美食。我想让这里变得有温度不再荒凉。”小夭垂下头,她小声呢喃:“我想在这里陪着他。”
小夭的声音很小,但相柳灵力高强,听得极为清楚。他微微抬起头,注视着小夭,内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气息不稳,她说“她想在这里陪着他。”他明明记得,她说他“实在不适合走进女子的梦里,那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她说“此生此世,你我永不相见”。而今,他听到她说:“我想在这里陪着他。”热流涌动的内心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柔软无力。
相柳的唇角勾了勾,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小夭,你想了解海族的医术吗?”
小夭说:“当然想,我若是能多认识一些海里的药草,总不是坏事儿。”
“我认识海族很有名望的医师夷,我已经与他打好招呼,你可以去他那里研习。”
能与水族医师学习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她迫不及待地收拾了简单的随身物品便随相柳去了深海。
相柳把小夭留在医馆,医师夷毕恭毕敬地接待相柳和小夭。
相柳和小夭说有事情要处理,过几天来接小夭便离开了。
海族长年生活在水里,医术也有自己的风格,小夭现在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海里,自然对海族的医术医理十分感兴趣。
夷是海里数一数二的医师,竟然对小夭毫不保留毫不设限。
小夭的医术本就冠绝大荒,与夷也是教学相长,彼此都颇为受益。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四日。相柳来找小夭。小夭给相柳讲述着这些天所学,感慨着水族医师医术的高深,只是时间太短了,她连皮毛都没有学会。
相柳笑着说:“你以后随时可以过来学习,不必计较这一时。”
小夭开心地问夷:“真的吗?我可以吗?”
夷拱手:“姑娘不必客气,您能来,我也是受益匪浅啊。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能习得如此高深的医术,在下之福啊。”
回无名岛的路上 ,小夭问:“我发现医师对你很客气啊!”
相柳只淡淡地说:“我生活在水里上千年,偶有几个人对我有几分尊重也不足为奇。”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回到了无名岛,小夭远远地就看见小岛上有花盛放,有树成荫,蝶舞鸟鸣好生热闹。她向前奔跑着:茂密的林木中间,一个小木屋安静地等着它的主人。院子里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低矮的竹篱笆被藤蔓缠绕着。篱笆外,土地分成一畦畦的空着,显然是想要随着主人的心意再派用途。
院子里,一棵硕大的桃树正开得鲜艳,树下的躺椅上铺了软软的垫子,小夭跑过去,懒散地窝到躺椅里,桃花簌簌地落在小夭的脸上身上,几缕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透射过来,形成斑斓的光斑,散发着明亮温暖的光芒。小夭轻轻闭上眼,空气里花香伴着阳光的味道让她身心放松,竟然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夭悠悠转醒,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她歪着头看向相柳:“这里真的太舒服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相柳说:“你,不喜欢吗?!”虽然是在问她,用的却是十分确定的语气。
这样庞大的工程,非是灵力高深就能做到的,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在短短三日内将一个荒芜的岛屿变成如此这般。
“我太喜欢这里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夭抓着他的胳膊左右摇着。
清水镇的河边,玟小六也是这样摇着他的手臂说:“我想祸害的人只有你。”
他看着小夭的脸,温和地说:“小夭,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啊,这里真的是太合我的心意了。”小夭在桃树下开心地转着圈,直到把自己转到眩晕才停下来。
他们一起摘了新鲜的桃花酿酒,密封紧实深深地埋在桃树下。他们一起种菜种药,一起侍弄花草。
白天一块儿劳作,晚上就在月光里喝酒聊天,有时闲闲地说上几句话,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
小夭觉得就这样过上一生都不会厌烦。
这一日,相柳和小夭说:“小夭,我要离开一阵子,等我回来。”
“小夭,我要离开一阵子,等我回来。”小夭依然记得那一次,她求着相柳继续教她射箭时,相柳就是这样和她说的。
小夭拉住他的袖子:“你到底是谁?”
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过防风邶这个问题,这场景是如此熟悉。
相柳心有所动,他望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她,也没有闪躲,他拨开小夭额前散乱的发丝,嗓音低沉:“小夭,等我回来。”
小夭看着相柳走出院子,独自怅惘了好久。她独自游历百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她清醒独立,坚韧,清冷。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淡漠。但是自她认识了眼前这个人,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与他在一起,自在,安逸,默契,踏实,什么时候开始,她伪饰的勇敢与坚强在他面前开始瓦解?他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身边有他存在的气息。
一如此时,她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内心生出不舍和心痛来。
她摇摇头,想甩掉这些生出来的心绪。
“我本就是一个心狠的人,缘来则聚,缘走则散,何必留恋,何必牵念呢!”她尝试着说服自己。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内心里留恋的感受仍然不受控制地跑出来。
那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小夭抚着胸口,试图缓解胸口的疼痛:“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