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往事难追泪满裳(1 / 1)

小夭远远地就看见了被浓雾笼罩的无名岛,一派阴森冷冽的气息,透着诡异。船夫和护卫远远地就开始头晕乏力,咳嗽干呕。奇怪的是,灵力低微的小夭却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不适。小夭给他们都服了药让他们停在原地,自己放了小船前往无名岛。

小夭上了岛,眼前的雾气却不如岛外看见的浓烈。整个岛上仿佛被火烧过一般焦褐。她无法想象相柳在面临死亡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是否有遗憾,是否有过后悔。小夭一直走,一直走,她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浸染过他的鲜血。她相信,他无怨也无悔,她相信,他走得壮烈,走得决然。

“相柳,你在哪里?你听到了吗?相柳,我是小夭,你在哪里!”小夭对着黑漆漆的荒岛大声呼喊。

除了狂暴的风声,小夭听不到任何回应,她坐下来,抚摸着冰冷的土地,就像是抚摸着相柳的脸,她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勇气来这里,我愿意相信你已经死了。如果我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面,我无论如何都会和你好好说话,绝对不会把箭射进你的胸口。至少,我们应该好好告个别吧。”

小夭完全感觉不到周身有阴森的气流,几团暗影围着她打转,仿佛随时就会对她发起攻击。不远处,相柳伸手作法,挥了一下衣袖,一团灵力飞出,悄无声息地驱散黑雾。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夭,他忍不住心生怜惜。这里太凶险,他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走过去,虽然小夭的身体里有他的心头血可以抵挡毒气的侵袭,但是这个岛已被魔族侵入,小夭灵力过于低微,无法自保。

小夭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昂然伫立,如一座伟岸的雕像一般。那熟悉的身形气质,她还沉浸在刚刚的伤感里,忍不住大声喊:“谁?相柳,是你吗?”

他转身负手而立,眼神温和:“你是在喊我吗?”

小夭失望地看着他,声音低低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走向她,讥讽道:“怎么,看到我有些失望?”

“没有,只是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能够看见熟人,所以有些惊讶!”

他没有继续她的话题,只是说:“先离开吧,你灵力低微,在这里久了,身体会受损的。”

小夭说 :“我一直没有勇气来这里,我不敢想象他离开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相柳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年他别无选择,他不能不顾义父的处境艰难,不能不顾袍泽之谊,他不能在那样艰难的时刻选择离开过自己的生活。他选了所有的不能,却唯独没有选择小夭。

那一天,他说:“不如别当王姬了,跟着我四处流浪去吧。”“好啊!只要你放弃一切,我就跟你走。”小夭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知道,只要他能放弃他背负的所有,小夭会毫不犹豫地和他走。但是他不能,他只能讪笑着岔开话题。而如今,她真的不做王姬了,他也不再背负那些道义和责任,可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相柳苦笑,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而最难实现的,也不过是“如果”!

小夭说:“世人怕他惧他,可是他却是一个极有情义的人。他吸我的血也救了我性命,他曾经想杀我,也教我箭术,他曾经去我的婚礼抢亲让我在全大荒丢脸,却又给我海图让我有处可去。这大荒人人称他为妖为魔,却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他不重情义,他不用背负那些骂名,如果他肯自私一点,他不用这样的结局。如果他可以,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快活肆意。”

他温柔地看着小夭。为她的那份理解而欣慰。在人人对他避之不及,恐惧害怕的时候,小夭没有恐惧没有歧视,只把他当成她的朋友认真对待,她是他漫长冰冷岁月里唯一的慰藉。他把自己对他的爱深深地藏在心底,完全不给她窥探的机会,只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结局,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结局而伤心痛苦。这一切,都是他选的,也是他亲手为自己为小夭安排的。

他坐在她身边。内心暖流涌动,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小夭。他周身凛冽的灵力,那些飘忽的黑气躲得远远的。

狂风大作,海面上波涛汹涌,相柳远远地就看见一支船队在海浪上颠簸。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涡流已经开始形成。他转头用灵力护住小夭,说了声等我,便迅疾地跳下水去。

小夭对他大声喊:“你要小心啊!”

相柳望着小夭,他记得在清水镇 ,她对他喊:“九头妖怪你可别死了!”就是简单的一句关心,打开了他的心,那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

玱玹听暗卫来报小夭去了无名岛,他为了治理那个岛费了数不尽的心思,挖过,填埋过,烧过,中毒的受伤的失踪的兵士无数,只能化为禁地,如此凶险之地,小夭怎么可以去。他不顾劝阻,跳上船便向无名岛赶来。

可是纵使他们的灵力如何高强,在这样的涡流面前也无所遁逃。所有灵力高强的兵士都在施法布阵想躲开涡流,可是涡流的力量实在太强大,集所有人之力,也无法改变涡流的引力。船身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到几乎要倾覆。空中传来坐骑急切的嘶鸣,暗卫拉着玱玹向天空飞去,但玱玹不为所动,和所有的兵士一起应对着风浪,他喊:“你们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到最后一刻我怎么可以放弃你们。”

说话间,船身猛地一震,即将倾覆的船身停止了倾斜慢慢地回正并开始向涡流的侧边转向,众人见状,急忙配合变更了发力的方向。待船离涡流稍远些,只见一道金光闪现雾气四起,有一个巨大的身形深入涡流中心与之搏斗,约莫过了十数分钟,海面慢慢地平静下来,如若不是船体的损伤和众人灵力消耗过多的疲惫,就仿佛这海面上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玱玹下令:“不知道那巨物的来历,命所有人严阵以待。”

相柳回到岛上坐在小夭的身边休息,他淡淡地说:“船上的人是来找你的吧?”小夭看着大船和她带来的船只汇合:“那是?玱玹?”她飞奔着朝岸边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