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深空奈何(1 / 1)

小夭最近总是睡得不够安稳。

无名岛,相柳战死的荒岛虽早已被列为禁地,毒气笼罩,玱玹也派过各种能人义士去治理,仍然没有成效。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那个岛的传说越来越荒唐。有说岛上住了比相柳更厉害的大妖,也有人说相柳临死时在岛上施了咒术,但凡接近,必死无疑。总有那些好事儿的人去岛上冒险,也总是有去无回。玱玹一直瞒着小夭,他知道小夭曾经被相柳所救,不想在她面前提这些事让她难过,更何况不管什么样的难事儿,总有解决的时候,所以治理毒岛的事情就没有告诉她。

但小夭游历多年,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她知道相柳一直以毒修炼,她甚至努力了上百年都没有毒倒他。最开始为他制药,目标十分明确,就是想要毒倒他,省得他总来剥削她。后来渐渐地熟了,知道相柳嘴硬心软,但凡她有危难,总会不顾一切危险前来助她,她再为他制药便总是变着法地做得好看好吃。小夭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自己为了那个九头妖到底花费了多少心思。

小夭想去百黎找巫王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解决之法。

自上次与璟同来,小夭已有百年没有来过这里。百黎山中红枫如血,其形矫矫,其色灼灼,有青藤攀缘而生。巫王说:“我们相信红枫是赤宸鲜血化成,青藤是他的妻子西陵巫女所化。藤生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百黎族人把红枫视作神树,视作坚贞不渝的爱情的象征。”

桃花林内的绿竹林,四周绕着篱笆开满了各色的花:蔷薇、牵牛、芍药、玉兰、紫茉莉……一切都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变化,小夭给自己父母的画像上了三炷香:“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祭台的方向传来人声,小夭出门看到巫王正率众站着,看到小夭,深施一礼:“姑娘,你回来了。我们已经备下酒菜为姑娘接风,请姑娘赏光!”

小夭听到巫王说“你回来了”而不是你来了心下立时一暖,她素来不喜热闹,却对巫王的邀请没有一丝犹豫。她没有见过赤宸,这里是她离爹爹最近的地方,这里的人对她的厚爱,足见爹爹在这里多么受人爱戴。

如今,玱玹的统治下,人族神族妖族都平等生活,百黎人再也不用担心被送出去做奴隶。而且玱玹还派人与百黎人共治环境,现在的百黎生活富足百姓早已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小夭与大家喝酒唱歌,这是她的家,她在这里全然没有陌生感,这是她的爹爹为她留下 的财富,这是一片能让她身心真正放松无比愉悦的土地,她能明白为什么娘愿意和爹爹生活在这里。

当人群散去, 小夭和巫王坐在祭台边上聊着天,小夭感叹着百黎的变化。

巫王问:“姑娘,你体内的蛊可否让我查探一下。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解蛊之法。但是收效甚微。”

小夭黯然:“我的蛊已经解了。”

巫王听出了小夭言语中的落寂,疑惑地问:“已经解了?这怎么可能呢?自上次姑娘来过,我一直在找解除情人蛊的办法,但是收效全无。情人蛊非死不能解!”

“我当然记得,当时您还说过天上鹣鹣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可是我的蛊还是被解掉了。”小夭神色凝重,表情里竟全是哀伤。

巫王说:“我可以知道是怎么解的吗?”

小夭说:“是另一个人用性命诱杀了蛊。”

巫王沉默:“也只能是这个办法了,解了就好。解了就好。数万年来,从来没有无情的人能种下蛊,也从来没有人能解蛊成功。所以,当年你没有把蛊种给和你一起来的人,我也没有说得那么明白。”

小夭说:“是要一方有情还是要两个人都有情才能种下?”小夭认真地盯着巫王,她想知道一个答案,她想确认一下,她心里的想法是不是真的。

巫王说:“是的,情人蛊是终贞之蛊,若不是两个人都有情,是种不下的,即使勉强种下,也会遭到反噬,直到一方被蛊反噬折磨至死,另一方相继死去才会善罢甘休。姑娘当年说把蛊先种给一人解掉了,固然是因为蛊虫到那个人的身体里时间短,更重要的是种蛊的两个人不是真爱所以才能解。真正相爱的人种下蛊,除了生死无法可解。即便诱杀得了蛊也要付出两条生命方可做到。”

小夭呆呆地微张着嘴,一只手不自觉地捂着胸口,这是她与相柳距离最近的地方。她明白,相柳种蛊之时就已经知道是情人蛊,他看着她和璟恋爱,他感受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心痛,他要有多痛?蛊虫的反噬到底要让他承受什么样的疼痛,她一无所知。但她此时,却如剜心剔骨般的痛。小夭茫然地看着夜空。漆黑的天空中星光闪烁,明明灭灭,她看到白衣白发纤尘不染的相柳凝视着她,小夭双眼含泪,目光里满是温柔与哀伤。

第二日,小夭向巫王请教毒岛的毒要如何解,巫王告诉她二世轩辕王早已派人来找过他,族中最善于解毒的几位长老都实地查看过,至今没有解毒的方法。

巫王叹息着说:“相柳将军是海底妖王,他的毒血陆地上很难找到解药,或许只有海底才能找到答案吧。”

小夭临行前,巫王叫住她:“赤宸是百兽之王,而你是他唯一的女公子。所以姑娘是我百黎真正的王。我百黎子民此生只认姑娘为主,姑娘不管有何事,随时吩咐,我百黎全族愿为姑娘付出一切。”

小夭对众人说:“这份情义,我收下了。我的爹爹娘亲早已离开了我,但是因为你们,我知道我是有家的人。百黎族人好不容易才能过上如今安稳富足的生活,请你们为自己好好活着。”

小夭拜别了父母,在枫林中捡拾起两片枫树和青藤叶子小心翼翼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