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似是故人来(1 / 1)

葫芦湖边,小夭坐在树枝上,看着冉冉升起的月亮。曾经相柳握着她的手一起看月亮,对她说:“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

她说:“再稀罕的景色看多了也是腻,除非有一个人陪着我,才会有意思。景永远都是死的,只有人,才会赋予景的意义。”她清晰地记得,相柳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陪着她,直到最瑰丽的时刻过去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除非有一个人陪着我,相柳,那个时候陪着我的人就是你啊!”小夭看着手里的扶桑娃娃。远景依旧,人事早已全非。海底的三十七年,她的的身边只有他,为她疗伤,为她续命,陪她说话,陪她解闷的都是他。

相柳游历了大半年,如今天下,百姓安乐,物阜民丰。他深知,属于辰荣的过去已永远成为过去。玱玹划拨给辰荣义军埋骨的山峰也早已植被茂盛,风景秀丽。

他的一生,除了厮杀就是拼命。为了生存为了道义,活得压抑而沉重。如今,他已不再是他。他无需背负任何的家国责任,也不用再背负数十万人的生死。他只是他,他可以只做他自己。

葫芦湖边,他看着月亮升起又落下,脑海里浮现他和小夭在这湖边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地走到湖面上。他缓缓地看向身侧,空空荡荡。几百年了,只有那一次,他心暖情动,拉着玟小六在这湖面上看月亮。他从来没有试图去打听过她,她和涂山璟应该过得很幸福。她已有力自保,有人相依,有处可去。再不需要他为她做什么了。

小夭看着远处的湖面,一个颀长的白色身影长身玉立,银发随风而舞,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夭的心急速跳动,她从树枝上跃下,飞奔着冲到水里大喊着:“相柳,相柳,是你吗?相柳,相柳?”

四周静寂无声,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声,再无其他。

左耳看着小夭说:“你想念他,他的心里会很温暖。但是他一定不想让你难过,所以,我相信邶不愿意看见你流泪。”

小夭看着左耳,左耳还是原来的样子,言简意赅,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他能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实属不易。她抹了一把眼泪,对左耳笑了笑。

相柳的身影显现,看着小夭和左耳离开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去。

小夭在海洋中畅游。相柳留给她的海图中标注了无数个岛屿,他甚至为每一个岛屿标注了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有一些岛屿上甚至标注了适宜居住的场所,灵力充盈,生活用具齐备。哪里可去,哪里不要去,一应俱全,清楚明了。

她在游历中见识了不同的风物也结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曾经的她那么害怕寂寞,那么害怕被忽略,只是因为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中无法磨灭的恐惧。

如今,她知道,娘没有不要她,爹爹即使被全大荒当成大魔头仍然用命爱着她和娘;还有外爷,哥哥,不管她做了什么,都始终站在她这边;高辛王,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和亲爹爹一样无条件地爱着她,任性刁蛮的妹妹阿念 ……还有涂山璟,逝去的丰隆……她的人生,经历了太多太多,权势地位财富声望,但凡她想她都会有。只是那些,何时让她动过心,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自由。

她从来没有被抛弃,也从不曾被故意舍弃。

她明白不管她在哪里,这些爱与牵念都让她不再害怕不再孤单。如果说,曾经的三百年,她无力自保,无处可去,无人相依,那么如今的她,有所依凭,有力自保,有所牵念,内心坚定,不再畏惧任何未知的旅程。

几只小翠鸟飞过来,绕着小夭飞来飞去,小夭把刚刚水里采的小果子放在手心里,小鸟也不怕,落在她的手上胳膊上放心地啄着,手腕处月牙形的印记一闪一闪。

她想起那一日,相柳把手里的小花幻化成一只小翠鸟试她的箭术。很多年里,相柳毫不厌烦地陪着她练箭,让她有力自保,而如今,她又拿着他留给她的海图四处游历,让他有处可去。他不救下了涂山璟,让她有人相依。原来,她曾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放在心里,帮她实现。感谢你让我有人相依,有处可去,有力自保。但怕是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和涂山璟在一起。

她对着大海喊到:九头妖怪,你说说,当年抓我是不是后悔了呀!海面空旷,只有细细的浪潮翻涌回应着她的喊声。

今天应该是十五了,小夭坐在树枝上望着天上的圆月,她曾经与相柳一起看过最美的月亮,也曾在无数个月圆之夜,相柳把她拥在怀里为她疗伤。小夭忍不住嘴角轻扬。相柳,那些拥抱和温暖,我都知道的。她狡黠的眼里漾满了温柔也满是忧伤,她依着礁石,听着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轻轻闭上,睡了过去。

梦里,相柳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她抓着他的头发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脸上洋溢着笑意,有着说不清的生动妩媚。

她喜欢那个纤尘不染的男子就这样在他的梦里。相柳,曾经那些年的陪伴,她早已习惯。如果你能一直这样在我的梦里,那就让我不要醒过来吧。

相柳看着小夭熟睡的脸,小夭说“你不适合出现在女子的梦里,那应该比死更可怕”时的表情他依然记得,他自嘲地嘴角轻扬,隐去身形。

打斗的声音传来,小夭跑出去看,一个金发男孩正用凌厉的攻势与左耳苗圃打得不可开交。

小夭大喊:“住手!”打斗的三人停下手,互相戒备地看着小夭。

“小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有误会咱们就说开了,别伤了和气。”小夭问道。

金发男孩儿歪着头看着小夭,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在这里!”

小夭问:“对不起啊小兄弟,这是你的房子吗?”

小男孩儿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看着这里干净舒适才借住几日,不想打扰到你了。我们这就离开。实在是抱歉了。”小夭拱手说着抱歉,喊着苗圃左耳收拾东西离开。

她见小男孩儿的右肩上有伤,丢了一瓶药给他。“这个对你的伤有用,算是给你的补偿。”

小男孩儿傲慢地歪了歪头,狐疑地瞥了小夭一眼。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小夭有些愣怔,这桀骜的表情,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