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屋,梁薄一个挺身飞扑到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说,“阿擎,我们……我们进展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温擎打开衣柜,把被褥在地上铺好,“滚下来!”
“啊?睡地板啊?”梁薄似乎刚明白温擎的意图,乞求道,“阿擎,你真的这么狠的心吗?”
“真的,赶紧滚下来,不然就赶紧滚回家!”温擎作势要把被子收起来。
“别啊别啊,我现在就滚下去。”梁薄打了个滚直接滚到地上,抱着被子冲温擎傻呵呵地笑着,温擎瞪他一眼,躺回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空气诡异的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有节奏地纠缠着。
梁薄小声问道:“阿擎,你睡了吗?”
“没有。”
“阿擎,我也睡不着。”梁薄坐起来,将头枕在温擎的床边。
“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温擎问道。
“嗯,很远。”
“远到一个假期的时间都不够赶回来见我一面吗?”温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道。
“什么?”梁薄又靠近了几分。
“没什么,赶紧睡吧,不然明天没精神了。”温擎用枕头将人赶下去,翻身背对着他。
“好”梁薄终于老老实实躺下,不再说话。
一室寂静,只剩月光静静地流淌。温擎睁着眼睛,看向窗外不断随风摇摆的树枝,无法入睡。
温擎真的很想听梁薄对自己说一声“我不去了”,其实如果他真的那么说了,温擎当然会骂他幼稚劝他安心训练,可是他到最后都没有说。
人,总是这么矛盾,一边是应该做的,一边是想做的,如果想做的就是应该做的,那该是多幸运的一件事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梁薄就起来了,他慢慢起身站在床头,蹑手蹑脚给温擎盖好被子就走了。
在他轻轻关上门的那一刻,温擎也睁开了眼睛。
“梁薄啊,你一夜未眠,难道我就能睡得着吗?梁薄,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早点回来好不好?”小小的房间,被压抑的哭声塞满。
虽然一个月后才能知道中考成绩和录取情况,但是暑假从现在已经开始了。
梁温擎曾经有两个期待,她现在早已不再期待能摆脱金才皓,而是将它换成了,早点上大学,跟梁薄在一起。
然而此刻她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甚至想不起来以前的假期自己都在干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待着了,她不习惯,以前最习以为常的孤独和寂寞,如今却忍受不了了。
她距离梁薄有8个小时的车程,那么远,她从来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她离梁薄那么远,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他干什么是为了什么,她感到很害怕,她很害怕这种孤独感。
虽然班里的同学大部分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甚至有人不止有一部,对于温擎,却是不敢有的奢望,以前也没觉得怎么样,毕竟,她不需要跟任何人联系,可是现在,她从来都没那么渴望过能拥有一部手机。
“梁薄,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你,我很想你,梁薄,我很想你。”她只能将对梁薄的思念一笔一划地写进日记里。
实在捱不住了,温擎去买了一本日历,日子一天一天熬过去,每天一大早去撕日历成了她最大的乐趣,每撕一张她就离跟梁薄分开的日子又远了一天,每撕一张她就距离跟梁薄团聚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跟梁薄见面之前,温擎先来到了出录取结果的那天。
温擎磨蹭到中午才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毫无悬念,她被二中录取了。退出界面,输入了梁薄的账号跟密码,点击了“查询”,结果显示“特长生录取结果需要到报考院校网页查询”。看着这一行红色的小字,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温擎一直认为梁薄只能考上二中,所以她故意控分一中落榜,可是那天梁薄却信誓旦旦地跟她说,他有绝对的把握能考上一中,虽然当时温擎认定了梁薄是在安慰她,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梁薄真的去了一中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二中,继续被金才皓他们欺凌,她又回到了以前一个人的日子,那种生活,光是想想都让人无法喘息,她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手心微微出汗,温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梁薄真的被一中录取了也好,以后他就不会再挨揍了,我们两个,有一个人是安全的也是好的,更何况那个人是梁薄!”嗯,温擎点点头,给自己打气,颤抖着打开一中官网,一个一个查找着梁薄的名字。
果然没有。
温擎莫名松了一口气,她双手捂住胸口,自言自语:“梁薄,还好地狱里有你陪我。”
虽然要乐观起来的理由很充分,温擎的心仍旧阴郁一片,她以前最讨厌过去,最讨厌回忆,可是这几天她总是忍不住又想起那场篮球赛。
她们曾经距离天堂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如今,她们又重重跌回了地狱。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如果,如果梁薄能赢了那场比赛,那今天该是多开心的一天啊。”
温擎眼神呆滞,退出查询界面离开网吧准备回家,她想,梁薄应该也已经知道结果了,他应该对考上二中的事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他肯定以为自己考上了一中。
温擎不打算告诉梁薄实情,想开学以后给他一个“惊喜”,可是他真的会喜吗?梁薄曾经说过,如果自己考不上一中就再也不会见她了,他如果真的生气再也不见她该怎么办啊?
当一切尘埃落地,温擎却没了当初破釜沉舟的勇气。
一路上心事忡忡,差点儿被车撞到,“走路不长眼睛啊,找死啊你!”那人恶狠狠地骂道。
温擎一点儿都不害怕,比他们更狠的人她都见识过了,他们只敢骂几句又有什么可怕的?
温擎苦笑着摇摇头,没想到自己现在胆子居然这么大了,她是不是应该谢谢金才皓啊?
有些人总喜欢说感谢苦难感谢挫折,说是苦难让他们成长,可是温擎从来都不觉得是苦难让她成长,苦难带给她的,永远都只是痛苦,让她成长起来的,明明是经历了苦难之后,仍不放弃的一颗寻求光明跟幸福的心。
所以,温擎根本也不想感谢金才皓,相反,温擎恨他,非常恨他,恨不得折断他的胳膊打断他的腿,让他没办法再去给别人带来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