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晨回头看了一眼金才皓,确定那边无暇顾及自己,伸手抓住温擎的领子,一路把她拖到垃圾堆放处。温擎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最后温擎放弃了挣扎,木然地睁着眼睛看前方,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的脚印、乌黑一片,在皑皑白雪中显得肮脏不堪。
孟晨把温擎扔在地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然后熟练地蜷缩起身体。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孟晨蹲在温擎面前,扯着她的头发强迫温擎看着他,也许是她毫无新意的表情让他觉得没有成就感,于是又随手抓了一把雪往她嘴里塞,雪里还夹着垃圾。
鬼使神差地,温擎突然很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然而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呸”,看到眼前那块混着血水和雪水的纸团,温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她想爬过去把那纸吞进肚子里补救,但是又不敢挣脱孟晨的钳制。
模糊的视线中,温擎看到孟晨的嘴在夸张地上下翻飞,但她实在太害怕了,她根本听不到孟晨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接下来他会干什么。
温擎觉得自己能理解他的愤怒,一只蝼蚁的反抗让他怒不可遏,这次孟晨发了狠,好像决心要把温擎打死一样。
意外地、温擎心里突然放松了起来,不再恐惧,甚至不再紧张,她放弃了反抗,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温擎觉得有些可笑,因为她好像从来没有反抗过。
只是这次,她没有再蜷缩起身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只在疼痛难忍的时候出于本能,将拳头握得紧一些、更紧一些。
“皓……皓哥……我……”孟晨声音充满着恐惧。
金才皓将孟晨一脚踢开,看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温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竟升起一丝丝的不快,他觉得,这个人,只有自己才可以欺负。
“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金才皓拎着孟晨的领子,朝他脸上狠狠地来了几拳。
“我不敢了,皓哥,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看着金才皓铁青着脸,吓得孟晨连连求饶。
金才皓仍没有要住手的意思。
“皓哥,皓哥,是田田……哦不,是嫂子,嫂子说这臭婊子勾引你,让我找机会‘提醒提醒’她,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我这一回吧皓哥!”
“田雨涵?他妈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狗了!”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皓哥,求求你了皓哥,你就饶我这一次吧,我保证,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金才皓不愿再听他啰嗦,一拳将孟晨打晕过去。他走到温擎身边,蹲下来,“你想勾引我?”
温擎不说话,只是不受控制地流着眼泪。
“你打算怎么勾引我?就靠你这张晦气的脸?”金才皓嗤笑一声,“我警告你,别太自不量力。”
“我等着你——”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要不是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温擎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金才皓他们已经离开了,温擎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上就一阵撕裂的疼痛,她慢慢一步一步挪到那个男生身边。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看不清男生的样子,但是能想象到男生此刻应该也是鼻青脸肿的。男生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男生微微起伏的胸膛,温擎甚至以为他已经被打死了。
温擎想去扶他起来,却又怕弄疼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她在旁边慢慢坐下。
“谢谢你。”温擎轻轻说道。
“谢什么,也没帮到你。哎~这么说也不对,至少我帮你分散了火力,这么一看,你的确应该谢谢我。”
“对不起……”温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就行了,哭就先别客气了哈。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路见不平一声吼啊……不好意思,有点跑调,他们好像把我的声带打坏了。”
男生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一声吼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男生的一番话,惹得温擎笑出了声。
“你叫什么名字啊?”话刚说出口,温擎突然感到很震惊,不是震惊自己沙哑的声音,而是她很少对什么感兴趣,可是对这个男生,她却意外地想知道更多。
千帆过尽物是人非后,温擎偶尔会想,如果那天她那该死的好奇心没有作祟,而是平静地互相道别,或是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那么现在的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在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然而人生总是没有“如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将发生。
男生突然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水回答道,“梁薄”。
“博爱的博吗?”
“爱什么爱,薄情的薄。”
梁薄突然凑过来,“你疼不疼?”
温擎一下子愣住,他的语气,是、关心?温擎不知道,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语气询问过,她不能十分确认,但是她真的很想将它定义为“关心”。
毫无预兆地,温擎“哇——”地一声哭起来。
她的校服上总有擦不掉的鞋印,她的脸上、身上总有愈合不了的伤痕,她的嘴角时不时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可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从她第一天被欺负,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75个日日夜夜,从来没有人发现她的变化,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所有人遗忘的生活,可是今天突然有人问她“你疼不疼”,有人肿着一张脸,吐字不清,却担忧地问她“你疼不疼”。
温擎重新蜷缩起身体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第一次任性地嚎啕大哭。
梁薄从来没见过一个女生这么哭,顿时手足无措,翻遍衣服也没有发现纸巾,想用衣服擦,可是刚才一直在地上打滚,也实在是太脏了。
想不到任何办法,梁薄索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温擎的身边,陪着她哭。
可是毕竟是冬天,毕竟刚下过雪,坐在地上还是挺冷的,哭了一会儿温擎站起来,拍拍被雪水弄脏的裤子。
“哭够了?你有这力气,等下次再遇到他们就瞄准一个人,扑上去咬着他的脖子不松口,无论如何也得拿他一血。”梁薄越说越激动,牵动脸上的伤口,“嘶——”疼的他龇牙咧嘴。
“以后再挨打,你不要反抗,他们人太多,越反抗他们打得越厉害;也不能表现出疼,那样他们会觉得很有成就感,会越打越开心的。”温擎像一个前辈一样侃侃而谈,将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全部倾囊相授。
“哈哈,你这么有经验,不是还被揍成了这个熊样?”梁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擎尴尬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