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伯伯……”沈萤娘怯生生的开口。“您为什么……为什么会来帮我们啊……”

齐洲一愣，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还真是有些不好回答。

虽然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但是此刻他却有些说不出口。

旁边的姚鼎也知道此刻齐洲的心理，也跟着有些不知所措。

对于齐州，姚鼎仍是心怀惧意。

在所有的故事里，齐洲都是一个性格乖僻不定的人物。

而危险就危险在他手中的利刃。

这样的人物存在，对整个天下都是莫大的威胁，何况是对北渊。

齐洲走到沈萤娘身边，沉下眼眸，神色中尽是温柔。

“因为你们遭受了不公的，所以我要来帮你们。”

这话一出口，沈萤娘稚嫩的脸上忽然面露一丝激动。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沈萤娘也在反复消化着昨日季子煜对沈昊的那一番讲解，也回忆起了来北渊之前，母亲及外公路山平的一系列言行。

她也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一点，父亲沈昊之所以要来北渊行商，很大程度上可能并不是为了追逐财富那么简单。

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们推到这里来的。

沈萤娘此刻心中也涌起一股倔强的情绪，她也想要与这只看不见的手争斗一番。

“谢谢你，齐伯伯！”沈萤娘澄澈的眼眸中投射出一道毅然决然的光亮。

齐洲见状心中一喜，这眼神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你不怕吗？我们要去面对的，是朝廷，是北渊韩家，而你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女孩。”齐洲心中涌起一阵波澜，又故意试探问道。

“我不怕！”沈萤娘决然说道。：“我知道齐伯伯是当世最厉害的剑神！有您帮我们，我们一定能讨回个公道！”

言语神色之中，沈萤娘似乎也对齐洲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

姚鼎在旁边看着这对还未正式相认的父女，心中也觉得两人天性中有着一种一脉相承的天然赤诚。

听见沈萤娘这么说，齐洲心中大悦，仰头大笑，慨然说道：

“好！好！哈哈哈~~~萤娘！明日随我去北渊城！我定要那北渊王韩定！还有那个要把你卖到北莽的监察御史王栋！好好的给你们一个交代！让他们跪下来认错！”

姚鼎闻言，心中大骇。

人世间，千千万万的人，那个不都是早已习惯被权力和财富随意摆弄。他们个个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唯命是从，即使遇到了不公不平，也都是低头认命，从来都不会抬起头来。

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天道自然之理，长幼尊卑之序，你在什么位置上，就该认什么样的命，这样才能天下太平。

可是这齐洲，却偏偏是个要逆天而行的人物。

十年前的那一剑，已经让整个天下为他做出让步。朝廷也允许恒阴山鬼门画地自治，免除税赋。

而今，真不道这齐洲又要将这天下搅成什么样子。

世上真不该有这样的人，可是他却偏偏出现了。

姚鼎看不得北渊被这样的人搅乱，本来他接纳沈萤娘，为沈昊承担债务，也是想着能平息事端。如今却有个齐洲来坏大事，这让他心中虽有惧意，但也有一股难平的怨气。

北渊的太平，不能就这么坏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气，壮着胆子说道：

“齐先生，萤娘和他父亲沈昊的遭遇，确实一定程度上是因朝廷与北渊之间的矛盾所致。但在我看来，也并非全是韩定和朝廷的责任。沈昊这人也着实有刻意为之的嫌疑。”

齐洲冷然一笑，斜视说道：

“姚长老，我岂会不知沈昊的所想所为。但他做的好啊，若是他不这么做，我还真不知道我后半辈子该去做什么事情。整日在恒阴山上与云山相对，也怪无趣的。姚长老你不能只为北渊和韩家考虑，你也得体谅下我这个老人。”

这话里透露着一股莫名的乖戾和杀意，姚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确实，齐洲对自己是有杀心的。

虽然自己是一片好心买下来沈萤娘，但是毕竟也是促成沈萤娘入了奴婢籍的参与者之一。这件事情自己是洗不干净的。

对齐洲来说，所有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的人，他都有理由杀掉。

因为他会觉得这些人都让自己的女儿受辱了。

只不过齐洲的理智告诫他，不能在自己女儿面前乱开杀戒。这也是姚鼎心中唯一觉得能保住自己姓名的理由。

齐洲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姚鼎不由的心中豪气萎缩。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冯鹃还有一脸茫然的儿子姚牧岩，知道自己对这一切已经无能为力。

自己跟武大红到还有几分相似了，武大红也不想沈昊的事情让北渊和朝廷陷入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中，所以才一直跟进着沈昊的事情。正因为两人有这样一致的念头，所以昨日才能达成合作。

然而，两人说到底都是在做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也可能，只是为了做点事让自己心安理得而已。

他们都不想北渊出什么大乱子，但这些事情岂是他们能左右的？

姚鼎不由的向后退了两步，从怀中拿出了昨日那张沈萤娘的卖身的契约。

“齐先生，我了解了。……这是昨日萤娘的卖身契，您收好。我这就去写张回复萤娘自由身的文书，明日我与你们一同入城，去户籍衙门把事办了。”

齐洲拿过那张契约，面露寒意。冷眼看了下，森然说道：

“这字写的真够潦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