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9章 陈盈甫(1 / 1)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近代毛泽东《卜算子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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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武大红笃定的眼神,陈盈甫心中也是一声叹息。

他本来是有意成全武大红的。

关于武大红要离开北渊这件事,武大红自己跟陈盈甫说过多次,跟毅侯韩闯也提过两次。

他的理由很简单,自己想过点安稳的日子。

十年前边军裁那年,自己因为陈家跟韩家的世交关系,很快就被安排进了北渊镇抚司里任职。

而武大红则没那么好运。

为了闯荡出点事业,武大红参加了大周的武举考试。后来还远赴万里之外的皇城淦京参加了光武科的考试。

但是没有拿到什么名字,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只是他自己经常吹嘘自己在圣元二年的光武科中,本应该高中探花,却因为一次私下场合的较量中,弄伤了当朝大将军卫骁青的外甥曹珲以至于被考官给故意陷害了。

在那之后,武大红在北渊落魄了两年,甚至到货运行卖过力气。

直到五年前,老毅侯韩闯死后,小毅侯韩定开始暗中联络边军旧部,武大红才受到北渊镇抚司的暗中提携。

先是被安排去了一趟大同调查大同路家的底细。

回来后,武大红便被安排到了慕容家做起了收债的工作。

三年前,武大红又被安排去了一趟大同调查大同路家,也就是沈昊的岳父路山平一家。回来之后武大红就提出了想要离开北渊的想法。

不过当时韩定要求武大红再等两年。

结果去年就出了沈昊商队在北莽被劫杀的案子。

韩定的说法是,要求武大红把沈昊跟慕容家的债务处理好,同时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敢去北莽行商的沈昊有多狼狈凄惨,之后武大红就可以离开北渊去过他的安稳日子了。

陈盈甫一直觉得,可能武大红是觉得他自己在北渊没有什么背景。本来可以依靠的师傅洪久生又已经隐退至关内邙山天照寺不问俗世。不像自己,陈家在北渊的势力盘根错节,是北渊的四大家族之一,不管如何,总能在北渊地界里有个依靠。

尤其是这几年,一些风言风语传的厉害,武大红可能担心到时候自己将是第一批给推上去送死的人。

所以武大红才一直想着离开北渊。

陈盈甫跟武大红在北征期间,有过过命的交情。

虽然边军裁撤后,人浮于事,难免疏远,两人各自忙于生计,交往的并不多。但是在心底,陈盈甫还是很看重与武大红之间的情谊。

韩定让陈盈甫去联络当年的边军旧部之时,他第一个就联络了武大红。

当时的武大红没什么正经活计,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而且他还挺有要干一番事业的打算,还去联络了几个以前铁骑营里自己的部下,一起接受了毅侯韩定暗中指派的一些任务。

明面上的说法是,韩定担心父亲老毅侯韩闯死后,北莽的部族再生祸端,所以就想着重新组织一支私底下的战力,来做一个保障。

但是这几年无论是武大红还是陈盈甫,其实都已经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北莽十八部族这五年并没有什么动静,反而是愈发跟朝廷走动的数落。北莽大族沙陀族的小王子还娶了朝廷工部侍郎林璞襄的女儿。

每年十八部族向皇城朝贡的队伍都要在北渊城里招摇过市。

朝廷如此的笼络北莽,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在从侧面削弱北渊镇抚司和韩家在北渊的影响力。

毕竟当年韩家之所以能收到整个北渊所有人的敬重和归附,靠的就是韩闯当年能够聚拢团结起北渊的所有力量,来对抗北莽十八部族的南侵。

如果北莽十八部族的威胁消除了,那么韩家存在的意义就会被削弱。

更甚至,如果北莽十八部以后不但跟大周和平相处,而且还能给北渊人带来足够的利益,那么韩家的存在,不但不会被北渊人欢迎,甚至会让北渊人感到韩家是阻止他们发财的累赘和绊脚石。

去年春颁布的“北渊边民行商诏令”就带有这种十分明显的目的性。

谁都知道,北征结束后,北渊镇抚司的主要财政收入,就源自于与北莽十八部的行市贸易。

控制住行市贸易之后,无论是关内的货物流入北莽,还是北莽的皮毛、珠宝、草药流入关内,都得通过北渊镇抚司下设的行市才能进行。

而且北渊镇抚司这些年依靠行市贸易,积攒了雄厚的财力。

朝廷这次虽然没有直接要让北渊韩家取消掉行市贸易,但是边民如果能自由行商,那行市也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这诏令其实相当于给北渊的边民人人发放了一张发财许可证。

但是,阻碍在他们前面的却是曾经他们的救世主——北渊韩家。

虽然目前看来,边民出于对老毅侯韩闯的尊重,以及对韩家目前在北渊权势的畏惧,还没有人敢于真的拿着朝廷的这张许可证去发财。但是朝廷的计划显然已经开始慢慢的奏效了。

陈盈甫所在的户籍衙门,已经有很多大小商户来私下打听过自由行商的可能性。

去年沈昊出事后,来打听沈昊事情的人也很多。

显然,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件事情。

也在等待着看韩家到底如何处理。

只是无论如何处理,韩家都已经成了很多人心里那个阻碍自己发财的存在。

这对于韩家在北渊人心中的地位而言,无异于一种极大的损害。

陈盈甫也知道现在局势愈发紧迫。

这几年他也不是不知道韩定在做些什么!

韩定利用慕容家在关内的通商关系,从关内各地暗中购入了不少军械物资。这些事情武大红也多少跟他透露过。

只是陈盈甫知道,自己陈家早已经跟韩家牢牢绑在了一条船上,根本想下也下不去。

而武大红不一样,他确实不欠韩家什么。

所以陈盈甫也理解武大红的一些做法。

昨晚易丁甲半夜前来,告诉陈盈甫武大红曾经拿着毒虫去询问姚鼎的事情后,他心里是有些生气武大红知情不报。所以才会让易丁甲暗中躲在屋内,想着自己挑明这件事后,再让易丁甲出面震慑一下武大红。

不过他没想过因这件事情就去阻止武大红离开北渊。

毕竟他想的只是让武大红能更坦诚一点,而且,那只毒虫的事,本身也不是武大红该过多了解的。

然而,他完全没想的是,武大红居然一直以来都隐瞒了关于沈昊父女的这件重要的情报。

更加难办的事,这件事情已经让易丁甲听到了。

如今,武大红还把易丁甲这个毅侯韩定的高级口信给打的重伤昏厥,生死不明!

陈盈甫觉得,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将武大红这么轻易的放走,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韩定的交代的。

此刻,陈盈甫只能暂且忘记他跟武大红之间的情谊。

此刻,武大红就是一个背叛了北渊镇抚司的自私之辈!

此刻,陈盈甫就是北渊镇抚司户籍衙门的掌管书记,更是韩定所建立的暗影营的副管代!

他有义务也有责任来阻止武大红带着这么多有关北渊镇抚司的秘密离开北渊!

“大红!对不住了!即使你受伤了!我也得拼尽全力,才算对得起北渊!”

陈盈甫说着左手横震前胸,右手坐于左手掌心,结成天师道龙象法印,神念一动,顿时天师罡气浩然而生,一圈圈紫色明光霎时浮荡周身,不断的向虚空散去。

武大红长国字脸上横眉一锁,摆开架势,虽然心中暗自忐忑,但嘴上仍未露怯。

“盈甫兄!尽管放开手脚,否则,我怕你跟韩定没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