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宋李清照《如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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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盈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武大红忽然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自里屋充溢而出。
武大红顿感不安。
他没有料到里屋居然有人。
“谁在里面?!”武大红不由得后退两步,心跳急剧加速。
里屋那人也不再隐藏,从内门蹒跚踱步而出,看样子他有条腿是残疾的。
这人瘦弱的近乎病态,苍髯白发,尖嘴猴腮,微微佝偻的后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黑木匣子,散发着一种奇异气息。
这人好生面熟!
武大红定睛看着,却怎么也记不起这人的姓名。
陈盈甫看着武大红诧异的样子,淡淡一笑,说道:
“大红,怎么,这人你不认识了吗?”
那人看着武大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满是黑黄污渍的破牙。
“武探花,好久不见啊!”
声音尖利而扭曲,不像是从人嗓子里发出的声音。
但这声音一出,却一下子勾起了武大红的回忆。
“你是……易丁甲?”
那人点点头。
武大红顿时如堕冰窖。
易丁甲……师门白吉山妖兽道派,当年边军十大营白鹤营中的妖兽师。是个整天跟虫子和野兽睡在一个窝里的人。
而白鹤营也是毅侯韩闯为了应对北莽蛮荒天大菩萨教教众驯化的作战野兽而专门征召江湖异能人士组建的一个特种作战营。
也是三教九流人士聚集的一个大营。
毅侯韩闯虽然自己是天师道的北渊道宗,但是对其他教派也并不排斥,而是采取开放包容合作的态度。
而白鹤营也确实在与北莽十八部联军的作战中屡建战功。
而在一次铁旗营剿灭蛮荒天大菩萨教分坛的作战中,易丁甲带领着白鹤营的两百人前来做特别支援。
是易丁甲的十六只【雪珠红蟾】帮助铁旗营的六千人祛除了大菩萨教教坛周边的毒云,武大红他们才得以冲入山洞深处,将分坛教众一网打尽。
当时易丁甲驱使毒虫妖兽作战的场景,让武大红记忆深刻。
尤其是易丁甲那扭曲尖锐的声音,简直如梦魇中厉鬼的戾啸。
屈指算来,他们已经十三年没见过了。
昭烈北伐之后,第二年就裁撤边军。
白鹤营因为成分复杂,本来边军中天师道教众们就对他们有很大忌惮和敌意,毅侯也将白鹤营列入了首批被裁撤的编制中。
白鹤营被裁撤后,易丁甲也销声匿迹了。
这些年也不知去做了什么,这次忽然出现,又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
武大红吃惊的问道。
易丁甲嘿嘿一笑,说道:
“庄净寺的和尚死了,住持却不见了。有人让我来调查一下那几个和尚到底是怎么死的。另外,我还听说慕容家查到一种毒虫,还拿着这种毒虫去骚扰人家在颐养天年的姚长老,问人家想不想吃这玩意。我呢也想来看看这毒虫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呢,在北渊城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就认识你们两个。所以一大早就来拜访了盈甫兄。
我呢,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
没想到啊~~居然是你献给了我一个惊吓!
好生吓人啊!!!鬼剑神!齐周!
哦哟哟!!!剑破万甲,人头雨落,恒阴血雨,白骨尸山!
我这个整天跟毒虫睡一起的人想想都害怕啊!!”
易丁甲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显得愈发诡异。
武大红不安的看了看赵盈甫,又问道:
“易大哥……是谁……让你来的?!”
赵盈甫抢说道:
“易大哥现在在宁川大营的监军崔延琥底下做事。”
宁川大营有禁军十万,可以是说是朝廷驻扎在北渊用于防止北渊生变的一支重要力量。
监军崔延琥是宁川大营的二号人物。
宁川这个地方,本来是一片荒凉的戈壁草场。
但是昭烈帝北伐之前,却把这里经营成了屯粮基地。开垦出了上千亩的良田,又从关内移民三十万屯边。
经营十年,有了宁川府。宁川府向西扼守着大周瑨甘道的西北门户,凉津垭口。向东则与恒阴城城北的居延关遥相呼应。
这里虽然地理区划上属于关外,属于北渊道。但是却从来都是直接听命与朝廷,与北渊城没有任何从属关系。
而宁川大营,作为昭烈帝北伐的屯粮地和出发地,一直留存至今。
因为宁川大营的存在,宁川府也成为了关外仅次于北渊城的边防重镇。
两者的关系,则是互为掣肘。
如今宁川大营的将军左启逅,是昭烈二十二年第一次北征时的居延关守将。当年就是他阻止了北莽十八部联军的持续南下,给北渊城争取了扭转战局的时间,给关内争取了组织反击的时间。
在北渊城韩闯取得边城之役的胜利后,也是左启逅统兵从居延关北上追击向北退却的北莽部族联军。
年逾花甲的左启逅,在北渊也是德高望重,人人敬仰。
尤其在宁川府,居延关,及恒阴城一带,他的威望远远高过毅侯韩闯。
让他坐镇宁川,对于稳定整个北渊道的政局,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崔延琥则是昭烈帝去世后,继位的圣元皇帝派来的监军。
有人说,是因为圣元帝有些忌惮左启逅在朝野和边军中的威望,但是又没有合适的人替代左启逅,所以只好先安排一个监军来作为自己的眼线。
这种说法并非是空穴来风。
当年昭烈皇帝北征凯旋,刚过一年就忽然暴病而亡,太子赵舆焱匆忙继位。而当时接着北征凯旋的余威,整个大周朝权势威望最盛的两个手握兵权的人就是北渊镇抚司的宣抚使毅侯韩闯和宁川大营的大将军左启逅。
这两个人在军队中的威望之高,难免让新继位的太子心生忌惮。
而后来的一系列人事变动,也说明了新等级的圣元皇帝对于北渊军力过盛的状况很是担忧。
当然,左启逅作为两朝元老,一直也是昭烈皇帝赵符晟的近臣。跟圣元帝的关系也比毅侯韩闯要亲近,总体来说相比于毅侯韩闯,圣元帝还是比较信任左启逅的。
只是,在毅侯麾下的边军裁撤完毕后,对于坐镇宁川的左启逅,圣元帝似乎也觉得得加以掣肘。
于是将原来的监军撤掉,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崔延琥。
那崔延琥出身道儒两派,自己又修习过一些杂门功夫,据说身边整日带着一只凶猛鸷锐的猎鹰海东青,唤作飞罗刹。
出任宁川大营监军之前,一直是皇城内负责东宫守备的麒麟卫士的副都统。
崔延琥是圣元三年,边军裁撤完毕后来到的宁川。
而两年后,毅侯韩闯就暴病而亡。
北渊一些喜欢私底下揣测时局政治的江湖闲杂人,有的传言就是崔延琥密谋用手段毒杀了毅侯。
这些虽然只是江湖传闻,但也在很大程度上到了北渊镇抚司与宁川大营的暗中矛盾和嫌隙。
而眼下,以前在毅侯麾下白鹤营中任要职的易丁甲,居然跑到了宁川大营监军崔延琥的手下做事走动,这不能不让武大红感到惊疑和忧虑。
易丁甲是最善用毒虫的妖兽师,而慕容家女主人拿到的那个木匣子里的毒虫,显然姚鼎对它是有所忌惮。
而且根据姚鼎的某些言语,武大红有预感那毒虫跟五年前毅侯韩闯的死有关系。
那毒虫难道是易丁甲的玩物?
如果是这样,那么江湖上那些传言,可能真的就是所言非虚,颇有来历了。
但易丁甲他又是何时跟崔延琥勾搭上的?
当年白鹤营一经解散,易丁甲就销声匿迹。难道崔延琥和他早有联络?
还有……
武大红心中一震,忽然凝目惊疑的看着他那位二十年的老战友——赵盈甫。
为什么赵盈甫要让易丁甲一直躲在内屋?
他们两个是不是也有什么勾结和密谋呢?
武大红此刻觉得赵盈甫是如此的陌生。
难道赵盈甫跟宁川大营也有来往?
难道……他已经被宁川大营收买了吗?
武大红看着赵盈甫,难以置信的说道:
“盈甫……你最近是不是跟宁川大营有所联络了?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