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唐,李白《长门怨二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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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红与沈昊剑拔弩张,气势上互不相让。
沈昊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站起身来。
头上骨头的酸疼还没消除,但他心中的怒火和愤恨已然让他开始丧失掉畏惧的能力。
有关于路馨凝与他的情爱,有关于路馨凝跟齐周的旧事,有关于那个非他所出的女儿,这些事情如同一根根毒刺,一直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拔也拔不出来。
每次被提及,只会让它们扎的更深,让毒素向着更隐秘的角落侵扰滋长。
沈昊所做的有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是在武大红眼里,沈昊就是一个被自己的嫉妒心和所受过的屈辱扭曲了灵魂的小人。
沈昊所做的一切,既是想搏出位,也是想伺机向他周边的一切施加报复。
他不想被当成一个不起眼的虫子,被踩死在阴暗角落的烂泥中。
他只想不惜一切代价,让事情变得混乱危险。
而他或许能从中获得一些卑微的满足感,而证明他自己的价值。
这种人,是从来不会为其他人考虑的。这种人,就是一条危险的毒蛇,只有一种吞噬的本能在驱使着他去做事,而根本不考虑后果。
而沈昊想要吞噬的,则是曾让他感觉得到屈辱的一切。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让二十多人到莽原上送死。
更不惜利用他的养女,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来引出鬼剑神齐周。
武大红几乎能够猜到接下来沈昊要做什么。
他在得到监察御史王栋的支持后,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有那么几个时候,武大红真的想一掌拍死沈昊。
但他也真的有些害怕。
毕竟,这世上还有他牵挂和放不下的人。
北渊……对不起了,我做不到。
武大红心中伤感自语。随后,眼中的赤红再次消失。
那股盈满周身的杀气也渐渐散去。
“走吧。”
武大红垂下头,迈开了步子。
沈昊见武大红示弱,忍不住哈哈一笑。
“武探花,怎么了!不是想杀我吗?!”
沈昊紧跟上去,得意的说着风凉话。
武大红哼笑一声,一脸关爱病患的神色看着沈昊说道:
“沈昊,我跟你讲个人。
城南东市里张姐饺子店里有个叫赵有福的长工。
他老家在咱北渊道沙羧郡的十里庄。
他常年在北渊城里那家饺子店和面切肉。几个月都回不了一趟家。
他老婆叫侯翠芬,三年时间里给他生了三个孩子。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每次回家,犁一次地,能让他老婆开花结果
结果这三个孩子越长越像他们同村的王老五。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风言风语满天飞。
你猜怎么着,人家赵有福毕竟是在咱北渊城大城市里见过世面、开了眼界的人。
这赵有福人家想开了,即使这样,他也不能拿刀子捅了王老五和侯翠芬,不值得。那些想着看他笑话的人,更是不值一提。
直接给侯桂芬发了一纸休书,变卖了十里庄的田屋,人家再也不回去了。
以后就一心一意的在城里包饺子。
住了两年,老板娘的老公没了,又住了一年,你猜怎么着。
那俏寡妇张姐还真看上了踏实肯干的赵有福,两人结了连理,成了夫妇。
呵呵,人家现在日子过的美着呢。”
季子煜知道武大红这是在讥诮沈昊,出于某种对沈昊的痛恨,他也忍不住出言相讥。
“没错,我还去张姐饺子店吃过饺子呢!见过那张姐,我看那张姐年纪也不大,应该还能生,说不定住些日子赵有福就能抱上儿子了。”
言罢又故作好奇的看着沈昊问道:
“沈老板?你跟你媳妇也同房了十几年,怎么就生了一个女儿呢?”
沈昊满脸憋的通红。
“适可而止吧你们!”
他恶狠狠的说道。
武大红无奈的摇摇头,厉声说道:
“你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得来趟这一滩浑水,而且还要把水搅的更浑……你就不怕以后真的遭报应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处?”
沈昊涨红着脸,说道:
你们……又怎么能真的了解我的感受。我只知道,我有我想做的事情。
而且,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没有人敢再看不起我!
所有人,都要,跪下来,跟我道歉,求饶!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癫狂了。
武大红看着沈昊这样子,倒有些好奇起来——这般小人物,到底会有多少能耐?
不觉间,三人已经到了户籍衙门的门前。
辰时三刻,时间尚早。
大周朝十六律中的《府律》规定:“凡所有监管民商事务之府衙,皆应于巳时准点击鼓。”
此刻户籍衙门的两道大门紧闭。
不过武大红带着两人从正街转到了户籍衙门的后门。
后门处一个身形肥胖的鼓着大肚子身穿浅灰色官吏长袍的中年人似乎正在那等着他们。
武大红迎上前去招呼。
“陈书记,久等了。路上遇到了个人,耽搁了点时间。”
武大红虽然言语上客气,但口气上听得出,他与这人关系应该不浅,而且也并不是对他有什么刻意相求。
更像是两个人合计商议好的事情,利及彼此,所以也就没有谁求谁的意思。
那位胖胖的陈书记两眼一亮,警觉说道:
“遇见谁了?”
武大红也不隐瞒。
“皇城来的紫衣使,姓李,王栋的部下。”
陈书记叹了口气,说道:
“应该是李一舟……,看来庄净寺的事情他们也已经知道了,真够快的。”
武大红点点头,看着沈昊说道:
“处理好了沈昊的事情,我想尽快离开北渊……。希望陈书记能够跟上面帮我请示一下。”
陈书记点点头,说道:
“你在慕容家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话说回来,你的钱攒够了吗?”
武大红笑说道:
“省着点用,应该是够的。”
陈书记点点头,转身打开了户籍衙门的后门门锁。
而季子煜和沈昊听着两人的对话,猛然发现武大红的身份似乎并不只是慕容家的账房副总管这么简单。
但是此刻,两人却都不敢开口问询。
而季子煜也忽然明白,为什么武大红会对慕容家有所保留。
季子煜飞快的思考着武大红与慕容家以及北渊镇抚司之间各种关系的可能性。
……
难道武大红是北渊镇抚司宣抚使韩定安插在慕容家的眼线?!
看着陈书记的模样,应该是镇抚司里面有一定轻重的人物。
毕竟他能够随意的进出户籍衙门,还能帮着武大红提前把沈昊女儿的奴婢籍册给弄好。
想必起码应该是户籍衙门里的一号或者二号人物。
户籍衙门权职不小,所有在北渊城里要做生意的人都得先到户籍衙门入册才行。
这样看来,陈书记作为户籍衙门的总管,应该与北渊宣抚使韩定也关系匪浅。
这么一想,季子煜便觉得自己这个推断是八九不离十了。
……
武大红现在当着他跟沈昊的面,就敢跟陈书记说这些几乎是亮明自己身份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武大红已经打定主意要要尽快离开北渊了!
而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武大红已经看清楚了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吗?
还是,武大红自己有着什么其他的打算呢?
一种无力感忽然袭来,直击心底。
沈昊和武大红都是有背景的人,一个能招惹来令人闻之胆丧的鬼剑神齐周,背后还有朝廷御史撑腰。
一个有着足够的钱财,能够离开北渊另谋出路,而且还是慕容家的财务总监和北渊镇抚司韩家的特派间谍。
而且,目前看来,他们两个人也都是有自己打算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季子煜感到跟他们一比,似乎更像是个会被随意踩死在烂泥里的虫子。
而且,面对即将到来的北渊风云巨变,他连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去做什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打算。
这么一想,他似乎真的连沈昊都不如了。
季子煜顿感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