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夜暗。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
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依,暖日明霞光烂。水眄兰情,总平生稀见。
画图中、旧识春风面。谁知道、自到瑶台畔。
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
念荒寒、寄宿无人馆。重门闭、败壁秋虫叹。
怎奈何、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北宋周邦彦《拜星月慢夜色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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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昊……你怎么会认识鬼剑神?你又怎么有能力惹他出来?”
季子煜声音有些颤抖,又有些忿恨。
他心里嘲笑自己昨晚还自作多情的同情沈昊。
他看不懂沈昊到底想做些什么,更看不清沈昊这人背后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大红哥,他怎么跟鬼剑神攀上关系呢?!”
季子煜见沈昊默不作声,便又向武大红询问。
武大红看着沈昊喟然一笑。
“我只知道一件事……当年鬼剑神齐洲在大同城里过过一段夜夜做新郎的日子。而那位大同路家的大小姐路馨凝也被带进过齐洲在大同凤仪楼的天字房。”
此言一出,沈昊脸上的神色骤变,一种屈辱不甘忽然就沸腾在沈昊那双狭长细小的眼睛之中。
“武探花,你了解的够多的!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可没几个!”
沈昊咬牙切齿,忿恨说道。
“那是昭烈三十八年的事情,那时候,不应该在北莽上跟蛮子们打仗吗?怎么千里之外大同城里的事,你还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武大红冷笑一声。
“沈耗子,不要以为你过去的丑事能瞒得了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的很。
……不过,你对路家大小姐倒是挺痴心的。
听说当年你为了跟同样追求路家大小姐的一个纨绔子弟赌气,一晚上输掉了自己一半的家产。哈哈,只是你们这些人在齐洲面前,终究只能当个不起眼的喽啰。”
话说至此,季子煜脑中忽然亮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浑身一阵酥麻。
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难道……大红哥……你的意思……沈萤娘的亲生父亲……难道是——鬼剑圣齐洲?!”
武大红不置可否,说道:
“我也只是听说……当年的齐洲风华绝代,到大同的时候只有三十岁。却早已名满天下。
在入恒阴山鬼门之前,齐洲是西域道家青沧一派昆仑宗大宗师灵枢上人唯一的亲传弟子。身负昆仑宗三大绝学,据说在甲辰龙年的青沧论剑大会上,齐洲的境界到达了百年未见的炼体一等归真境。所谓炼体七阶,一阶三品,像齐周这样能达到一品归真境的人,据说还是百于年以前,前朝大嬴崇佑年间的护法国师丹阳子。
就连齐洲的师傅灵枢上人也只是刚刚埋进了三等归真境的门槛。
齐洲来大同之前,击败了青沧道派的六门高手,而后叛出师门。
至于原因,却少有人知。
但是我所知道的是,青沧道派昆仑宗的三大绝学,其实是源自数百年前恒阴山鬼门道人的弑天九门。同时修炼这三大绝学,会让人得上一种无法生育的怪病,只有鬼门宗的宗门首领才有治疗这种怪病的能力。
齐洲入鬼门后,据说当时的鬼门首领鬼王宗冥传授了齐周治病方法。
而齐洲本人为了验证自己是否已经痊愈,在大同城里的凤仪楼包下了最贵的天字房,几乎每天都会找一位受孕期的少女交欢,并赠其一枚天山玉佩。
这些少女有些是自愿前去,有些则是被齐洲掳去,不过,事后没有一个女人去告官。
这件事情齐洲做的比较低调,但是和他有过一夜之情的女人们却口风不严,事情传开后,齐周已经离开了大同。
我得到的消息是,进过齐洲卧房的女人,最终只有路馨凝吉梦征兰。
但这件事情,齐洲却并不知情……
他以为没有一个女人怀上自己的孩子……”
沈昊惊讶的看着武大红,心想这位形象粗犷的武夫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很多事情,沈昊自己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苦苦追求的路馨凝,被齐洲掳走一夜,破了身后,却莫名的倾心于了那个强暴了自己的男人。
这让沈昊开始不解,忌恨,甚至心理扭曲。
他没见过齐洲,并不知道齐洲所谓的风华绝代到底是什么样子。
路家在发现路馨凝有了孕相之后,严密的封锁消息,甚至还让一个酷似路馨凝的姑娘扮演她,上街游玩,让齐洲误以为路馨凝并没有受喜爱。
在得到确切消息,齐洲离开大同后,就迅速的找了一个能入赘路家的人来遮丑。
没有人比一直对路馨凝痴心绝对的沈昊更合适了。
自从路馨凝与沈昊结婚后,这些事情就是整个路家严格保守的秘密。
大同城里几乎没人知晓。
他武大红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呢?
唯一的答案,可能就是武大红在路家有认识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在路家很有地位的人。
同时,这个人跟武大红关系还很好。
否则,他是不可能告诉武大红这么多事情的。
“武探花,你居然知道这么多,路家……是不是有你认识的人?”
沈昊眯起双眼,满脸敌意。
武大红也同样充满敌意的的看着沈昊,厉声说道:
“沈昊,你是真的够贱的!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想着把那个人扯进来。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点宰了你!”
沈昊此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也是冷笑一声,厉声回应:
“宰了我?武大红,你敢吗?!”
武大红牙关一紧,眼睛再次变得赤红。
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结合着刚才武大红的讲述,季子煜已经开始想象鬼剑神齐州驾临北渊城的情景了。
到时候,所有参与过对她女儿人口贩卖活动的人估计都会被清算!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会受到剑神的惩戒!
就目前看来,如果不是北渊镇抚司韩家在幕后操控截杀了沈昊的商队,沈萤娘是不会被买入奴婢籍的。
韩家,还有截杀商队的赤烈部族,到时候都要面对剑神的愤怒。
而朝廷则是坐山观虎。
一旦剑神齐洲驾临北渊,必然会对韩家和赤烈族形成威慑,到时候他们在想要出手阻止民间与北莽之间商贸的自由往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韩家会看着自己经营数十年的北渊一点点落入朝廷的控制之中吗?
以韩家的实力,未必就不敢跟剑神齐洲来一场硬碰硬!
到时候,北渊城里是否会出现当年恒阴山上,一剑破万甲,人头如雨落的恐怖奇景呢!
想到这里,季子煜浑身不由得一阵战栗。
他终于知道武大红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如果只是朝廷和北渊之间的明争暗斗,事情可能还有逐步调解的余地。
一旦剑圣齐洲这个行事乖张邪傲的人介入进来,可能就再也没有和平解决纷争的余地了。
北渊的每一个人,都将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朝廷可不管北渊人的死活,朝廷要的只是一个能乖乖的听从命令的北渊道。
北渊镇抚司的韩定会在乎北渊人的死活吗?他大概只在乎他们韩家在北渊的利益。
或许对武大红这样的普通北渊人来说,根本无所谓在北渊地界里到底是韩家说的算还是朝廷说的算。
他们只想过过太平日子。
而现在……
如今的这一切太平景象,似乎正在被慢慢的击碎。
沈昊那支二十多人的商队,如同一颗落入平湖的石子,荡起的涟漪久久不息。
而且,还有好事的人,正在把越来越多的石子投入湖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巨澜将起,凛冬将至。
一阵风吹来,透过衣领吹进了季子煜的胸中。
寒意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