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近代毛泽东《浪淘沙往事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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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昊拿起一根蜡烛，靠近烛火点燃。又拿起放着那封信件的竹筒，用蜡油将筒盖周边密封紧实。

季子煜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沈哥，信我可以帮你寄。”

季子煜担心的是沈昊身无分文，打点不了送信人。

同时，他对沈昊究竟要送信给什么人也有些好奇。

沈昊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这封信我自有安排。我在这休息一晚，等明天武大红来了，咱一起去趟户籍司……时候不早了，子煜兄弟，你也休息吧。”

闻言季子煜也不便再问，两人各怀心事，躺卧炕上。

窗外悄然落下细雨，屋子里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季子煜早早醒来。

他在慕容家除了负责跟着武大红外出讨债之外，没事的时候，后院的一些杂役也会做一些。

譬如清扫院落，挑水劈柴，帮着后厨传菜之类的活计。

慕容家的后院里，只雇佣了两个长工，一个是厨房的掌勺师傅，一个是喂马看门的杂役。

这两人都在慕容家做事做了许多年，难免有些慵懒。

情理上，后院的活计都是这两人该负责的事情。

但季子煜住进来后，这两人就开始有些倚老卖老，时不时的就让季子煜帮个忙。

譬如挑水和扫院子两件事。

厨房的钱胖子一次吃饭的时候跟季子煜说：子煜兄弟啊，我这腰啊，早些年落了病根，你看能帮我早上给挑下水不

季子煜初来乍到，不想跟人冷落导致不必要的矛盾，就答应了下来。

喂马的丁猴子又跟季子煜说：兄弟，我这经常看门看到后半夜，早上起不来，你看有时候早上后院里脏了，您就帮着扫一下。

季子煜觉得并不过分，也答应了。

然而这三个月下来，不知不觉的，早上挑水扫院子，已经成了季子煜的日常。

只是今天早上的院子可不好打扫，水也不好挑。

昨天的风雨，让院子里落满了黄灿灿的梧桐树叶。院子里的那口老井里的水也流进了不少泥沙，打上来的水浑浊不清，还有股子土腥味。

季子煜打上一桶水，眉头一皱。

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将水桶平放，等里面的泥沙沉淀后看看效果。

他来到后厨看了看厨房里的水缸，还好，还有不大到半缸水，等会钱胖子也耽搁不了烧水煮饭。

看着缸中的清水，季子煜这才稍稍安心。

其实这一夜，季子煜一直没有睡好。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被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硕大漩涡之中。

女主人提到的那个毒虫到底和庄净寺以及沈昊的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与如何安置沈昊父女相比，她和陆兆丰明显更加想知道这个毒虫的一些事情。

而且，姚鼎和武大红明显对女主人有所隐瞒。

自己只是个写字据的杂役，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应该不会惹祸上身吧？

一想起这些事，季子煜不由得走了神，缸底水中居然浮现出了庄净寺里死去的那三个和尚可怖的面孔。

季子煜顿时浑身惊出一片冷疙瘩。

大概是昨天是太过奔波，自己居然没来得及害怕。

这是三条人命啊！

武大红知道，篁岭崮的姚鼎也知道，慕容家女主人和大总管也都知道。

但是他们却都没想着去报官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常，而是当成寻常事情一般不做理会。

庄净寺虽然处在荒凉幽僻的山之中，但平日里的生计杂物还是要跟外界采购。跟周边总归会有些联系。

想必没几日这事情肯定会报到北渊城的衙门里。

到时候案子调查起来，要查到当天去过庄净寺的人，到时候要怎么说呢？

这些事情，武大红和女主人他们难道没考虑过？

而我呢……

季子煜越想越是不安，背上冷汗直冒。

正此时一个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季子煜被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居然是武大红。

他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子煜，在这愣什么呢！沈昊呢？”武大红问道。

季子煜舒了一口气，说道：

“井里的水有点浑，我来看看缸里还有没有清水，别等会没水做饭。沈昊应该还在房里睡觉吧。”

武大红扭头看向后院厢房，冷冷说道：

“去叫他起来，还想在这混吃早饭吗。赶紧麻利的跟我去趟衙门里，把她女儿入奴婢籍，早点把这事了了。让他赶紧滚蛋。”

按照大周的律法，卖身为奴的人必须去衙门里把户籍登记上奴婢籍，否则买卖就不能正式成立。

登记完成后，会有一份奴婢籍本，上面写着奴婢的姓名，年龄，入奴婢籍的时间，原因，以及所属的人家等等。

也就是说沈萤娘被卖入篁岭崮姚家为奴婢这件事情，虽然姚家已经跟沈昊定好契约，也都按了手印，但还需要到衙门里登记入册，拿到沈萤娘的奴婢籍本后，这桩“人口贩卖”的生意才算正式得到了官方的承认。

跟随武大红收账的这三个月，这已经不是季子煜第一次参与人口贩卖的生意了。

季子煜匆匆进了厢房，沈昊果然还在睡着。

按理说他的心事应该不比季子煜少，但这觉睡得倒是比季子煜安稳多了。

“沈哥，武总管来了。要咱们尽快一起去衙门里把你女儿的事情处理完。”

一切都沉默一会儿，炕上的沈昊才打了个哈欠，然后使劲抻了个懒腰，起身穿戴。

沈昊细心的把那封封存在小竹筒中的信揣进上衣怀中的布兜里。

武大红在屋外嚷了一句：

“你两个快点，我在后面等你们。”

季子煜想起沈昊的那匹老马和那辆马车，昨天武大红似乎说可以折点银两给他。

有个几十两银子，沈昊也能暂时解决下生计问题。

季子煜说道：

“沈哥，你那辆马车和老马，我记得昨天武总管说过可以给你折点银两给你”

沈昊一皱眉，说道：

“我可不想卖，我留着还有用呢。等会办完事情，我也得有个交通工具。”

季子煜目光一闪，说道：

“你想离开北渊城吗？准备去哪？”

沈昊点点头，神秘莫测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