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慕容眉庄(1 / 1)

手卷真珠上玉钩, 依前春恨锁重楼。 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

青鸟不传云外信, 丁香空结雨中愁。 回首绿波三楚暮,接天流。

——后唐李璟《浣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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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城。

离了城门刚刚不足十丈远,轿厢里沈昊就忍不住开口了。

“武总管,你看不起我,作贱我,怎么样都行。我就是搞不懂,你为什么非得跟别人说我女儿的事,说姚家的事!”

沈昊带着不解和怨怒。

“用不了几天,我卖女儿还债的事全宣扬出去了!说什么三千两买一个姑娘!到时候好事的人在添油加醋的煽风点火,你让姚长老他们怎么去处置这些风言风语!武总管……你……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季子煜在马车外听着,沈昊其实说出了自己心里同样的问题。

他本以为武大红会把这件事低调的处理。

没想到刚到城门就捅出去了。

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吗?

毕竟沈昊欠债的事情,很多人都在盯着慕容家会怎么处理。

现在债还清了,注意力自然就会转到篁岭崮的姚家。

这倒是个给自己分摊舆论的好办法。

只是,这么做岂不是姚长老他们身上点火吗

季子煜跟着武大红这三个月,并没有觉得武大红是个奸邪的人。将沈昊的女儿沈萤娘托付给姚家,在季子煜看来也算是有一定善意的举动。

但是,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却着实是有点下作了!

季子煜在等着武大红怎么回应,不觉间手中的缰绳也松弛了下来。

武大红冷冷的看着沈昊,没有回应沈昊的质问,他只是感觉到了马走的慢了。

“子煜!你快点行吧!家里主子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

季子煜急忙回应一声,“好的,大红哥!”

他听得出武大红的责备。

自己这份工作很是难得,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勤勤恳恳的读了十年书,种了十年地,都只是勉强糊口——跟上辈子一样。

能进慕容家办事,着实不容易。

他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季子煜拿起马鞭,勒紧缰绳,那匹跑了一天的老马喘着粗气,加快了脚步。

细雨微风凋碧叶。

北渊城里今夜分外清静萧索。

下了一天的雨让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出门,只愿意待在家里热乎的炕头上。

马车沿着北渊城南北中轴天雍大街向城内走了一里路,然后转向了东。

慕容家的宅院,就在东市之南。

路上行人寥落,只有几处酒家还没有打烊,偶有吃酒的闲散客人三三两两,稀稀疏疏。

慕容家的宅院是五樘六进的大院。

前三院是商号,账房,正厅,还有一个供在前院打理家务的仆人的休息的厢房。

再往里一进是两侧的主人房间,和两间偏房。

后院是个花园,一间主人的书房,两间的客房。

还有一间,就是厨房。

厨房旁边,是马厩。里面一般有五匹健壮的好马。

马厩的一侧就是后院的后门。

季子煜赶着马车来到后院。

下车,敲门。

一个后院的杂役开门招呼。

武大红从车里下来,手里拿着沈昊的包袱。

他让季子煜把马车在门外锁好,把马牵到院子里。

“子煜,你去后厨看看还有饭没有,有的话,你两个吃点。没的话,这包袱里还有不少煎饼,凑合吃点吧。然后带着沈昊去你房间休息吧。我去找主子搭话。我明天一早再找你。”

季子煜应诺。

自从得了慕容家的这份差事后,季子煜就被安排到了后院的一间给下人住的小屋里暂住。

武大红把包袱递给季子煜,然后就穿过后院的前厅找慕容家的女人慕容眉庄报告消息去了。

……

从申时用过晚膳后,慕容家的女主人慕容眉庄就一直在内院书房中等着武大红回来报信。

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

手中那本两指厚的《六朝旧事繁录》都快翻到头了。

慕容家是北渊境内四个势力最大的家族之一,如今却只留下她一个女人独守着慕容家在北渊城里的大院。

虽然这几年慕容眉庄将自己的产业经营的风生水起,但是身边的亲近人却没有几个。

除了身边两个贴身的丫鬟绿袍和红袖外,再就是账房总管跟了慕容家三十多年的老管家陆兆丰。

还有隆运钱庄的掌柜代行舟,也是曾经跟着慕容眉庄的父亲慕容迁做过事的。

除此之外,那些家丁杂役大多是近年来新聘用的,终究只是外人,也无法当做贴心人来用。

武大红是老管家陆兆丰举荐来的,办事很利索,还有一身硬桥硬马的佛门功夫在身,这些年确实帮慕容家干了不少活。

父亲慕容迁临终前,吩咐自己的弟弟慕容泓带着八分家资南下入关,去了京城淦京置办产业。

用慕容迁的话来说,北渊迟早要出事。

本来慕容迁让慕容眉庄也入关去跟着亲叔慕容泓去淦京生活。

不过十年前的慕容眉庄还正跟那个风采卓然的俊美少年郎爱的难舍难分,父亲也拗不过他,就给她留下了两分家资,和一间钱庄让她经营生活。

这几年,慕容泓也就是慕容眉庄的亲叔,北渊地界里也叫小爹,在淦京做的非常稳妥。

去年曾来信让慕容眉庄早日处理完北渊地界里的事务,带着家资去淦京。

在信里,慕容泓委婉的说了一些北渊的事情,不过慕容眉庄却迟迟不愿离开这个自小生活的地方。

没想到,这一年里,居然这么多麻烦找了上来。

可是,即使有这么多麻烦……慕容眉庄心底,还是不愿离开这里。

即使,她在这里似乎什么也没得到,即使她已经是一个三十岁还未嫁人的少妇。

……

进了内院,武大红看到了亮灯的书房。

门外走动的侍女绿袍也看到了武大红。

“哟!大红哥!你可是回来了!主子都等你快两个时辰了!!”

绿袍嘤嘤嗔怪,声音如夜啼春莺般灵动婉转。

武大红憨憨一笑:

是我笨,做事太慢了。

慕容眉庄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绿袍,让武副总管进来说话。”

又吩咐在屋里侍候的红袖。

“红袖,去重泡壶茶,把壶里的都换掉。”

武大红进了书房躬身施礼:主子,事情办的好了。

听到这话慕容眉庄心里踏实了一点,指了指桌案旁边的一张秋梨木的椅子。

武大红坐定后,又面露难色的看了看慕容眉庄。

慕容眉庄眉头轻蹙,浅浅一笑:还有个但是是吧。

武大红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

庄净寺里的和尚,出事了……

我们去的时候,只在里面看到了三具尸体。

我想了想,还是得尽快甩掉沈昊这个大麻烦,就去了篁岭崮,让篁岭崮的姚家把沈昊的债务接下了。

这是签好的字据文书。主子,你看看。

我们沈昊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慕容眉庄接过字据,看过之后,又抬头看着武大红,眼中露出了一丝丝释然。

“沈昊的事情能找人帮咱们脱开,也算是帮了咱么一个大忙。这笔钱,我会跟陆总管交代清楚的。不会让姚家背上这个担子。”

“另外,那只毒虫的事……你问过姚鼎了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慕容眉庄面色变得有些让人难以琢磨。

武大红心里也没底。

慕容眉庄也没跟他交代过这毒虫到底关系着什么。

这毒虫到底怎么来的,又到底是什么人让她问的,她自己又清楚多少。

这一切武大红一概不知。

不过从姚鼎的反应和透露的信息看,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问了。姚鼎说没见过。”

武大红目不转睛的看着慕容眉庄,想从她眼里捕捉一些信息。

只不过慕容眉庄眼里没有传递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或者说,她也把一些事情隐瞒住了。

“哦……没见过。没见过就好……我也少些麻烦。”

慕容眉庄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武大红。“那虫子给我吧,我还得还给别人。”

武大红心里一凛——果然有人吩咐慕容眉庄去问这件事情的。

是谁呢?!

武大红从胸口掏出那个小木匣子,小心地递给了慕容眉庄。

慕容眉庄接过去,俄尔,忽然微微一笑。

“武副总管,你不想知道是谁给我的这个东西吗?”

武大红通体一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慕容眉庄看出了武大红的不安的反应,又轻声叹息着说道。

“庄净寺都死人了……我觉得,很多事情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得了。”

武大红赔着笑,陈恳说道:

“主子,我只是个莽撞武人。给咱慕容家办事,能挣点银两,过过富足的日子,就知足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想多问。”

慕容眉庄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你办的很好。我会让陆总管把赏银给你的。

武大红忙躬身道谢,然后离开了书房。

慕容眉庄一个人在烛灯下看着手中的木匣子。

良久,缓缓打开。

慕容眉庄铺开一张纸,写下了四个字。

【苍羟白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