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7章 卖身契(1 / 1)

三杯吐然诺,

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

意气素霓生。

——唐,李白《侠客行》

————————————————————

姚鼎听到声音,忙起身转到了正堂屏风的后面。

“夫人啊,入秋后,你身体就染了风寒,怎么不好好休息,起来干什么呢!”

姚鼎的语气是既责备又心疼,却也让人听的到一种莫名的畏惧。

俄尔,便见姚鼎轻轻搀扶着一个面容略显憔悴的中年妇人从屏风后转进了正堂。

“这是我夫人。”姚鼎向武大红介绍道。

武大红抱拳作揖躬身施礼。

武大红去年来处理那栋老宅的时候,见过姚鼎的夫人。也多少了解过姚鼎夫人的背景。

姚鼎的夫人叫做冯鹃,父亲冯鹿是当年边军里管理辎重粮草的一名小官。懂得一点诗文武艺,据说当年也是个性格泼辣的姑娘。

武大红见姚鼎在夫人面前这副低眉顺目恭敬有加的样子,颇觉得姚鼎像是个江川人常说起的那种怕媳妇的男人——耙耳朵。

“这位是慕容家的账房副总管,武大红。去年夫人您应该也见过!”姚鼎微微抬手指了指武大红。

冯鹃点点头。

这时候,姚牧岩和沈萤娘两人也跟着进了正堂。

冯鹃拉过沈萤娘的小手,说道:

萤娘的事情,牧岩跟我讲了。我看萤娘这姑娘不错,知书达理,也挺聪慧。

冯鹃打量了下屋里的人,然后望向正跪在地上的沈昊,说道:

这位是沈老板吧。

沈昊应了一声,又俯身磕头

“夫人,求你行行好,收下萤娘吧!这孩子,跟着我,太受苦了!”

沈昊此刻鼻子眼泪流了一脸,沈萤娘看着他心里更感凄楚。

“沈老板,我刚才也说,萤娘是个好姑娘,虽然你欠慕容家的银子不少,但我们会想办法的。”

冯鹃说着看向姚鼎,那意思是让姚鼎赶紧说话把这事定下来。

姚鼎心里叫苦,他虽然也可怜沈萤娘,但毕竟沈昊这件事情不太可能就这么简单了结,以后的麻烦事,自己还没盘算好怎么应对。

支吾片刻,姚鼎还是忍不住凑近了冯鹃的耳朵,低下头耳语了几句。

冯鹃的脸色明显变了。

只是当她又看向沈萤娘的时候,脸上却又露出了怜爱和温柔。

“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冯鹃掷地有声。“鼎哥!我是想让萤娘留在咱家,以后哪里还能遇见这么好的姑娘呢!”

姚鼎见妻子这般意见这般坚定,也便下了决心,点了点头。

见姚鼎似乎已经同意,武大红心头一喜,忙说道:

“姚长老,价钱方面,我们好说。姚长老不用担心。嗯,我算了一下。沈昊欠我们两千五百两银子,加上一个月的利息是两千伍佰五十两,沈昊还有一辆马车,我给他抵个150两银子。你们按两千四百两给。然后……可以约定一个期限,譬如二十年……嗯……子煜!赶紧给姚长老算一算……一个月还多少?按最低的利给姚长老算一算。”

季子煜起身,说道:

目前最低的利钱,是一两银子一年半分利。

如果按二十年等额本利算,总共需要还二百四十月,每月还款十二两银子。

总共还款是两千八百八十两。

姚鼎一听价格,心里一阵钻心的疼。冯鹃身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姚牧岩更是一脸震惊,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些钱基本够他跟沈萤娘养个一儿一女,平平安安丰衣足食的过上一辈子了。

武大红忙安慰说道:

姚长老,不用担心。这件事情……说到底,就是让你先帮忙应承一下。等事情过去了,这笔钱我会想办法的。

说着武大红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银子,塞到了姚鼎的怀里,又拿起姚鼎的双手将银子牢牢的按住。

“今天打扰这么久,半斤茶叶不足表达歉意,这些钱您先收下。”

姚鼎略微掂量了一下,应该有三十两银子,够前两期的还款了。

两个月后,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何种模样。

武大红招呼了一下季子煜,说道:

子煜,把笔墨红泥都拿出来吧,咱立个字据!

先把沈老板的帐清了。再跟姚长老立个字据。签字,画押!咱好回去交差!

姚鼎忽然一抬手。

“慢着!武总管,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武大红一愣,不过转瞬也想到了是什么事情。

“我回去说,你没见过,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武大红故作憨态的笑了笑。

姚鼎也略释然的笑了笑。

“不过这事情,也瞒不了太久了……”姚鼎低声呢喃。

武大红说道:“总是能暂时少点麻烦不是!”

姚鼎点点头,转了话锋:“这钱就直接给你,给算上两个月的钱,你就不用麻烦每个月过来收账了!”

武大红眼中露出忧色,意味深长说道:

姚长老,我得每个月过来看看。

姚鼎微微一笑,心想这武大红还算有良心。

谈话间,季子煜已经写好了三份同样的字据,分别交到沈昊、姚鼎、武大红三人手中过目:

今圣元十年秋月十日,与篁岭崮姚鼎,北渊城沈昊,立言为证:

篁岭崮姚鼎出资购入沈昊女儿沈萤娘为女婢,一并承担沈昊所欠隆运钱庄之债务白银两千四百两。

在此之后,沈昊所欠隆运钱庄之债务一并结清,不再追溯。

姚鼎与隆运钱庄之款项,以半分为利,分二十年二百四十期等额还款,每期于当月月底前收缴,预期将记复利,直至还清逾期款项。

天日昭昭,永浴此言。若有相背,身入毒渊。

三人过目后,都没有意见。

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过后,众人又饮茶一盏。沈昊各种道谢,追悔。

沈萤娘却是一直沉默不言,只是偶有问话,才回答几句。

姚牧岩和他娘冯鹃对这姑娘越看越喜欢。

季子煜和武大红也觉得事情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了。

姚鼎依然心内悬悬。

他心想,自己收留了这姑娘,既是给北渊挣回了点脸面,也让慕容家能应对朝廷方面的压力,同时跟北渊镇抚司也能圆融过去。

这件事情如此处理之后,慕容家就能从沈昊这件事情上抽离出来,至少是从债务关系上抽离出来。

以后无论是朝廷,还是北渊镇抚司要再想在沈昊身上做文章,可就找不到慕容家什么事情了。

自己也只是卖了他的女儿,跟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关系。也有理由回绝一切因为这件事找上门来的麻烦。

只是,他也知道,即使自己不因为这件事情惹上麻烦。

迟早也会有别的事情过来找他麻烦。

武大红带来的那个毒虫,已经很明显的提示出一个信息,当年毅侯韩闯的真正死因,已经有人在查了——而且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自己的身份本来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

只是幕后的人会安排人来拿着那个毒虫来问他,说明已经开始 把调查的矛头指向了一个嫌疑最大的方面。

那也是姚鼎所猜测的,毅侯韩闯死亡的真正原因。

如果真的是如同姚鼎所猜测的那样,北渊又不知道将有一场什么样的风暴了!

与这些事相比,沈昊的事情,实在是让让人觉得不值一提。

而武大红看上去,对这些事情,真的是漠不关心。

他似乎真的觉得,处理完沈昊的事,自己就能抽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