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
——唐,王维《使至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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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鼎目光深邃的看着武大红。
武大红此刻也颇有些戚戚然的看着姚鼎。
两个曾经跟随毅侯韩闯十余年的老兵,这一刻,有了种深切的共鸣。
在他们的心底,都不想北渊地界再生战乱。他们也都清楚沈昊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
今天庄净寺里死了人,之前一直都没放在明面上的事情,很可能就要摆到台面上掰扯了。
总得有人做点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哪怕是仅仅表明自己的一个态度!
武大红见姚鼎不发一言,眼神中却有精芒闪耀,于是也动情说道:
“姚长老!你德高望重,沈昊的事情你帮忙处理了,这传出去,也能多少缓和外面的局势吧!让他们知道,咱北渊地界的百姓,都不想韩家跟朝廷发生什么冲突!这样一来,朝廷和北渊大概也能稍微缓和一下。至于处理债务的那三千两银子,我会让慕容家想办法的!
关于那毒虫的事,我想我也替您隐瞒下去!
这样,那些追查这件事的人,也暂时不会再来找您麻烦。若果朝廷和韩家渐渐和解,我想那毒虫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再追查下去了。”
姚鼎听着武大红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你一直处理着沈昊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心底放不下北渊呐。
跟我说说这个沈昊具体的事情吧!我要接手的话,总得了解的清楚一些。”
武大红说道:
“沈昊今天本来是想跑到北莽去的。让我们给拦下的。
是监察司的御史王栋告诉沈昊,他那批被劫掠去的羊毛,在赤烈族手中。如果他把女儿送过去给赤烈族的小宗爷赤烈炟炟当侍妾,就能把这批货还给他。说是,赤烈炟炟一直想找个北渊地界里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做自己的小阏氏。
这沈昊这下子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就要把自己姑娘送到北莽去给蛮子当阏氏。也不顾脸面了!”
姚鼎听着武大红的叙述,轻轻摇了摇头也是面露不悦的捋了捋胡子。
“这沈老板也真是太不体面了!若是真把姑娘送去北莽,传出来岂不是把咱北渊的面子都丢光了!让他们进来说话吧!”
武大红看着姚鼎似乎暗暗定了什么事情,心中略感宽慰。他向门外呼喊一声,随后季子煜和沈昊便进了屋。
姚鼎目光锐利的看着沈昊。
“……沈老板,你祖上哪里啊,什么时候来的北渊?”
沈昊有些惶惶然,唯唯诺诺的说道:
“我……我祖上是嵺江道嵺滨人。后来随父亲经商去了大同,在大同长大。”
前年年底来的北渊。我算不上北渊人……也不太清楚北渊这地方的人情世故。才这么不上道,干了这些蠢事。”
姚鼎喝了口茶,咂咂嘴,咽了下去,而后又意味深长的问询了一句:
“沈老板,你当初去做这笔买卖……是谁给你牵的头?”
“这事情就说来话长了……”沈昊抬起脸回想起来,半晌才说道:
“圣元七年年末的时候,我还在大同。有个从皇城淦京回来的朋友跟我说,明年开春,边境的行市会有大变化。说是凡是持有户部行商证明的商户,都可以跟北莽的部族们自由买卖。
然后又有一个淦京曹家在大同的商号收购羊毛,我吃下了这个单子,然后就来了北渊城采购羊毛。”
“再后来,就是开春后,边境自由行商的诏令颁发。我在北渊城里的酒楼喝酒的时候,遇到一个行市里过来的北莽沙陀部族的人,他告诉我,如果跨过行市直接从他们部族里采购羊毛,只要1两银子一斤。
我觉得真的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北渊城里正常采购羊毛,要5两银子一斤。
诏令之前,这种买卖自然不敢做。有了诏令,我觉得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自从昭烈四十年北征后,这十年那北莽大大小小数百个部族,不是跟咱大周处的挺好的吗?
而且沙陀族的首领,还跟咱大周的户部侍郎林璞襄有姻亲关系
我觉得诏令的颁布,肯定是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觉得有利于边境的长治久安,是咱大周鼓励的事情……我那时候也是利令智昏,怎么也没往北渊跟朝廷的矛盾上想。……”
沈昊面露悲苦之色。
武大红冷冷一笑,说道:
“沈老板……据我所知,你来北渊,还有一个原因呢。”
“你在大同当年将你爹留下来的产业糟蹋没了,然后入赘了大同的路家,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
“这些年在大同受了不少冷眼。你媳妇死后,你在路家也没了依靠。索性就带着这个小女儿来了北渊城。”
“你敢说你丁点不知道北渊地界里,韩家跟朝廷的这些事吗?!”
“说白了,你就想在这件事上赌一把,对吧!”
沈昊听到武大红提到自己入赘的事情后,霍然间面露怒容,瞪着武大红,双唇颤抖。
武大红很是鄙夷的看着沈昊,接着说道:
“你只是没想到,这笔买卖实际上早就被韩家盯上了,而且后面人家还做的那么绝。”
“我今天就再告诉你一件事。”
“当初你找到隆运钱庄借钱的时候,知道你是想直接去北莽进货的时候,慕容家本来是不想借的。”
“但是,是韩家派人找到了慕容家,说一定要借给你这钱。”
“就让你去当这个第一个出头鸟,然后打个样给其他人看看。”
&34;……当初,你要是跟着商队一块死在北面,就没有现在这些破事了。&34;
&34;你女儿也就不用跟着你遭罪!”
“说起你女儿,沈耗子,你也真不是个东西!”
“那是你闺女吗!?”
武大红说的有些莫名的激动了起来。
季子煜在一旁听着,心里愈发震惊。
按照武大红的意思,这沈昊其实心里门清自己走商冒犯的是谁,也知道会承担多大风险,但是为了发财,他就是想挑战一下韩家的底线,看看韩家到底敢不敢直接践踏朝廷的行商诏令!
如果这沈昊真是这样,那我还是真实自作多情了……在马车里跟沈昊讲了那么多……
这沈昊心思也够深的,一直伪装成个啥都不懂的愚憨人,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倒成了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蠢货了……
不过季子煜来不及为这些事羞恼。
因为有一些事情,让他愈发觉得沈昊这件事,水有点太深了,深的可怕。
譬如武大红说隆运钱庄借钱给沈昊,实际上也是韩家派人来安排的。
再譬如武大红说到沈昊的女儿时那一句莫名的反问,更是完全让季子煜摸不着头脑。
姚鼎也好奇了起来。
他听得出,武大红对沈昊的底细做过很详尽的调查。
这次武大红把沈昊的底细和盘托出,也是想让自己能了解沈昊和她女儿到底是什么来路。
让自己能在了解各种情况后,再把这摊事接过去,也好妥善的根据实际情况做一些安排。
沈昊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虽然已经到了这份上,但还是不想自己的老底被翻个精光。
只是他毫无办法,只能无能的愤怒。
姚鼎看了看武大红,眼神中透露着疑问。
武大红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姚长老,沈昊和她女儿的底细,一年前我就查过了。今天既然是想让您出面,给我们解决这档子事。我起码也得把他和她女儿的事情,跟您交代一下。
沈昊沈老板呢……当年之所以能入赘到路家,完全就是为了去给路家的二小姐路馨凝遮丑的。
路馨凝当年跟一个男人有了种后,那男人却不知所踪了。路家为了遮丑,匆忙找了个愿意进门的女婿想以此堵住悠悠众口。
沈萤娘,并不是沈昊的亲生女儿。
路馨凝因为败坏了家风,生了这个女儿后,和沈昊一家三口,在路家遭尽了白眼。
前年,路馨凝得病死了。路家也就不再给他们接济。沈昊便卖掉了所有家当,来到了北渊。一方面是想在北渊看看经商的机会,另一方面,更是为了逃离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白眼的地方。”
武大红轻叹一声,看着在那气的浑身发抖的沈昊:
最可怜的,还是那小姑娘,来这人间,遇到这么一双不靠谱的父母!
沈昊……如果姚长老肯把你姑娘买去,她也能少受很多苦。”
沈昊心里此时对武大红关于自己的及其女儿的调查之详细极为震惊。自己女儿的出身问题,整个路家都没个几人知道。武大红何以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只是此时也顾不上多想,只要能把女儿卖出去,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沈昊忽然两眼一闭,狠狠的咬着牙,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姚长老,求你。求你,我沈昊小半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混蛋事……,我求你,就把我这姑娘买去吧!这是个好姑娘,听话,心细,懂得疼人!长得随他娘,哪哪都中看!
老天能成全我这么一件事,我现在也心满意足了!
姚长老,求你了!”
沈昊砰砰砰的就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武大红则对沈昊这忽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本以为这个沈昊就是个利令智昏,只想着发财出人头地洗刷过去屈辱的憨人,没想到能忽然间为了女儿跪地求人。
季子煜看着跪地的沈昊,则兀自认为:看来武大红的话不只是揭了沈昊的丑,还让沈昊忽然想到了什么值得留恋和珍惜的东西,以至于忽然真情流露,良心发现
至于姚鼎,他则是对买下沈萤娘替沈昊还债这件事还有不少顾虑。
正堂内的气氛正有些僵持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正堂的后门穿了进来。
“萤娘的事情,我看就这么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