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峰还是没舍得这么做,小可爱已经受了好多苦了,他不想让他连梦里都在哭泣,这样太残忍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病态,但是就是控制不住地有了很多阴暗的想法,想把他关起来,想好好用自己的方式爱他。
前提还是得让他醒过来。
邓安群在后院来来回回地走着,催促着轻染煎药。顾峰抱着苏慕珩入了药浴,认认真真地给他身上泼水,不敢起半分邪旎心思。
如此过了一炷香,苏慕珩幽幽转醒。
“嗯……”他揉揉太阳穴,微微一动,带动着水流哗啦啦作响,浴桶里的药水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萦绕鼻端。
“这是——”
苏慕珩彻底惊醒了,他怎么在一个水桶里,里面放着好多褐色的东西,闻起来很像中药,再仔细一看自己竟然浑身赤裸!
他一惊,在直起身子的刹那间看到了震惊的顾峰。
“你怎么在这里?”
苏慕珩问完这句话,察觉到对方眼神在直勾勾看着自己时,脸色一僵,刷地又缩回浴桶,激起一阵水流浪花,打湿了地面。
顾峰笑道:“我们在悬医阁,按照大夫的要求,要每天给你药浴的,这会儿时辰够了,不过你多泡泡也行,对身体百利无一害。”
苏慕珩松口气,不是在觊觎自己就好,若是真的再遇到像陆初白那样的疯批,他可能就活不过明年了。
这体质——招变态啊!
“那个,顾兄,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可以帮我找一件衣服吗?”苏慕珩有些难为情,他可不愿意就这样出浴桶,无端端地被人看光。
“好啊。”顾峰善解人意地点头,“那你自己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
顾峰从他的包袱里找出一件长衫,苏慕珩哗地起身,以极快速度擦干身子,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好可惜,见不到小可爱的身体了。
顾峰的心有些抓心挠肝,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要不,再让他昏迷过去好了。
然而苏慕珩不给他机会,已经火速穿好了衣服,头重脚轻地坐在了桌边喘气,给自己倒了水喝下。
不消多时,邓安群从前面的药铺匆匆赶回来,见到苏慕珩精致的脸,原本暴躁的心也不暴躁了,笑眯眯地说道:“苏公子感觉身体如何了?”
说着就要来搭脉,手刚刚搭上,被苏慕珩反射性一躲,三人都愣住了。
“苏公子,讳疾忌医可不行!”
苏慕珩尴尬地笑了笑,自己重新伸出手腕,温声道:“有劳大夫。”
邓安群坐在他对面,细致地搭脉,苏慕珩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里。各个名流大家的医者画像挂在墙上,还有臃肿敷衍的人体穴位图、人体展示图等,显然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掌握画画的精髓。
桌上点燃着一支素香,慢慢地把药香的味道冲淡。
顾峰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就口干舌燥地移开视线。
邓安群松开手,把针垫打开,用素香的明火炙了炙,给苏慕珩施针,轻微的刺痛感在外关穴与大椎穴。
不等他发问,邓安群便耐心解释道:“这两处穴位专门治疗公子的高热之症,你烧得太久了,这样下去不行,再拖下去必定会引发更多炎症,例如胸痹。”
苏慕珩在皇宫的时候就查过医书,胸痹是中医的名称,在西医的时候,往往会被称作心肌炎。
一旦得了心肌炎,轻者没有感觉,重者会心源性休克、心律失常、心力衰竭等,随时有生命危险。
即便苏慕珩没有那么多求生欲,但也不想现在就死,还死得那么没有价值,于是安安静静地任由邓安群给自己治病,全程一言不发。
顷刻间,自己的身上布满了银针,除了治疗退烧的,还有医治外伤的。
苏慕珩低头一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胳膊上的鞭痕淡了些,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不禁感叹道,若不是古代落后,何至于失传众多医术?
念及此,他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轻染,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好!快把熬好的药给公子端过来!”
邓安群朝着门外愤然大吼着,与刚刚和苏慕珩慢声细语的态度截然不同,像是生怕把这个易碎琉璃给弄碎了。
“来了来了。”
轻染端着药急匆匆而来,解释道:“我特意两个用碗来回倒盛,没那么烫了,现下正是喝的时候——哟,公子醒了啊!”
“是。”
苏慕珩道了谢,刚想接过碗自己喝,被邓安群柔声地打断:“你身上还有那么多针呢,就别逞强自己喝了,让你旁边那位喂你喝吧。”
喂我喝?
“要不还是等拔了针再喝吧。”苏慕珩难为情地攥紧袖子,面带不安,他的尊严不允许任何人再靠近自己。
“施针还得一刻钟,等等也无妨。”
苏慕珩暗自松了口气。
拔了针喝完药,苏慕珩淡淡地独立于门外。
水中浮萍天上白云,无根无由。他知道自己应该卧床休息,却不由自主在这里眺望远天。夜色渐渐重了,今晚月色很淡,星光也稀,一如他现在的心情,无处漂泊,何处为乡。
顾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等更深露重的时候他才回来,夜色浓重,又没挑灯,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路的。
“汪汪汪——”
苏慕珩惊喜地抬头。
“原来是猫儿。”苏慕珩欣喜地摸摸奔过来的田园狗。
顾峰揉揉鼻子,笑得格外爽朗,“怕你无聊了,我就把它带来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没那么闷了?”
“聊胜于无,还是多谢你了,顾兄。”
顾峰大笑,与他慢悠悠地在庭院中散步,庭院里挂着许多红色灯笼,照亮了院子,在看到院中晒着许多药材时,苏慕珩生了好奇之心,顾峰便陪着他一起看,时不时对着一些中药品头论足,好奇这都是什么功效。
“原来这是甘草?那这又是——”顾峰辨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苍术。”苏慕珩淡笑着替他讲解。
“那这又是啥玩意儿?”
“这是柴胡。”
“哦……那这又是啥?”
“这是——”苏慕珩辨认不出来,毕竟没有学过中医,能认出来几个药材已经很厉害了。
身后传出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这是连翘。”
他俩回头,是邓安群不知何时来到了庭院中,摇着蒲扇慢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原来是邓大夫。”苏慕珩极有风度地弯腰作揖。
“小伙子啊,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迂腐没用的规矩,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对我作揖,我可是要生气的。”
苏慕珩眉开眼笑,少年笑容洋溢着纯真和无邪,宛如一块洁白的璞玉,令人不忍亵渎。
“都听大夫的。”
顾峰有些吃醋他和大夫说这么久的话,闷声问道:“大夫,我看苏公子已然大好,还能下床走动了,不知何时我们能回去?总在这里叨扰也不太好。”
“眼下还不行,还得多几回药浴。我这药都是十分名贵的,可以根除身上的鞭痕和烙印,半个月以后就能恢复如往昔了。”
苏慕珩有些吃惊,“连烙印都能去除?这是真的吗?”
“你在怀疑老朽医术?”邓安群生气地把蒲扇重重一放。
“不不不,不是,在下并无此意,还请邓大夫勿怪。”苏慕珩笑道,“不过是觉得大夫医术传神,连烙印都能去除。”
“哼。”老头傲娇地甩头离去。
“那老头不会生气了吧?年龄这么大心眼这么小,身上一股老人味儿。”
顾峰茶言茶语地挑拨离间,生气了也好,生气了就不会老来这里打扰他和小可爱在一起独处了。
还想再补充几句,被苏慕珩一瞪,顿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屁颠颠地跟上他。
“苏公子怎么还不睡觉?”
“不困,想和猫儿玩。”
苏慕珩嘬嘬几声唤来猫儿,蹲在地上爱不释手地抚摸。顾峰心下肠子都给悔青了,当场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丧气无比。
你说你没事儿把狗带来作甚?现在可好了,小可爱的眼中不是草药就是狗儿,哪里看得到我?
“顾兄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苏慕珩撸着狗狗随意问道。
顾峰爽朗大笑,大方承认道:“自然有。”
“那她长的怎么样?”
“他啊,可是美极了,漂亮极了,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谪仙下凡似的。”
苏慕珩也笑了笑,“听你的描述,说不定是赛过西施的女子,什么时候带来给苏某见见?”
顾峰笑笑不说话。
夜深露重,再晚就要夜露侵衣了,苏慕珩大病初愈也不能在庭院太久,撸了一会儿猫儿之后,便想着回屋练练字。
他独坐于桌前,刚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紧接着抵挡不住的睡意如山洪一样压倒而来,朦胧睡意之中,他听到了几声极为压抑的呜咽惨叫,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瘆人。苏慕珩犹如鬼压床一般被桎梏在床,动不了。
然而天亮时,苏慕珩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有听到昨晚那极为压抑的惨叫,表示自己睡得格外香甜,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把梦中的情节当真了?
苏慕珩百思不得其解地回到卧房,刚刚坐下想喝药,发现顾峰风尘仆仆地从前院而来,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顾兄,你去何处了,一早上没找到你。”
苏慕珩笑着拿出一块手巾,让他自己把身上的灰尘都给拍掉。
顾峰边拍土边解释道:“我表姐家在附近住着,昨晚小厮过来给了我一个信儿,外甥女执意要和猫儿多玩几天,不然不睡觉。我只好连夜给送了过去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