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苏慕珩咳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也泛出一丝甜腥之气,感觉刚刚才否认没事的话要打脸,不禁苦笑,这身子还真是,一天比一天没用了,遂无力地拱手道:“多谢顾兄出手相助,苏某定会记下这份恩情,来日再——”
顾峰抱着他的双腿,把他体贴地放在床上,再掖好被子,听到他戛然而止的声音,不禁纳闷道:“苏公子怎么了?”
“你可是顾峰将军?”
“是。”顾峰大大方方承认,笑道,“我就是顾峰。”
原来如此,他早就该猜到了。
苏慕珩瞬间白了脸。
怪不得一路上都能碰见他,就说没有这么凑巧的事,原来是在半路上就遇到了顾峰将军了。
他撇头扭向一边,抓紧了身下的被子,痛苦地闭上眼睛。
脸上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着什么,尽管白皙莹润的脸庞已经看不出往日的疤痕来,但他不想承认自己是黎公子,黎书瑾三个字带给他的从来都只有痛苦的回忆,无尽的折磨,还有日日夜夜的屈辱、悲伤。
快忘记吧,忘记就好了。
卧房里是长久窒息的沉默,苏慕珩逃避地不看他,顾峰也明显察觉到他的心绪不对劲,紧蹙不安的神情也在无声地告诉他,他似乎沉浸在什么痛苦的回忆里,在躲避着什么。
“苏公子——”
苏慕珩下意识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顾峰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神情。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伤口又在痛了,要不我这就去给苏公子请大夫来吧。”
他勉强一笑,“不用——”
只是话还没说完,顾峰就旋风似的出了门,带的门口的鸡鸭一阵兵荒马乱地乱飞乱蹦。
苏慕珩抿唇,也不愿再留在这里,既然他的身份是陆初白的将军,那他曾经是禁脔的身份恐怕也瞒不了多久,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离开这里。
一刻钟之后,顾峰驾着马车,火急火燎地带着邓安群回到茅草屋,只是屋里早已人去屋空,哪里还有苏慕珩的身影?
“苏公子?”顾峰傻愣愣地四处找人。
一张雪白的宣纸随风飘落在地,他拾起来打开一看,一张银票赫然出现在眼前,宣纸上只有四个字:各自珍重。
“各自珍重?!各自珍重……什么意思!”
顾峰气得当场把宣纸和银票撕成粉末,看得邓安群白眼直翻,他朝着顾峰拱手,淡淡道:“既然苏公子已经走了,那老朽便告辞了。”
“你不能走,你得跟我一起找人!”
邓安群被气笑了,“找人是衙门的事,轮不到老朽来,我与苏公子并非熟人,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顾峰哪儿会容得他再多说什么,直接抓了他的手腕,阴郁地看着他,“你是大夫,现在他还病着,岂能见死不救?大夫还是莫要推辞,跟我一起去找找吧。”
“哎哎哎——你松手、松手,喂!”
邓安群挣扎无效,无语地被他塞进先前的马车里。
外面的风景一帧帧掠过,马车跑得飞快,一路北上,时不时会停下来问几个过路人,随后又开始飞跑,邓安群被颠得差点午饭都吐了出来,结果无功而返。
不等他喘口气,马车又急转换了东方急行,在邓安群颠得屁股痛得受不了的时候,随着吁的一声,马匹长啸嘶鸣,马车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声格外急切的呼唤,心里一惊,掀开车帘一看,车子竟然停在了离黔州三五里外的竹林里。
循着那一叠声的呼唤,邓安群倏然睁大瞳孔,苏慕珩晕在了顾峰的臂弯里,脸色惨白,高热惊悸,额头冒汗,连忙拿着药箱飞奔下车。
“快让开,把他放在地上!”邓安群厉声呵斥着。
他搁下药箱跪地诊脉,顾峰紧紧抓着他的左手不肯放人,心急如焚地看着苏慕珩。脉搏深藏,缓慢、难以触及,分明是沉脉。
再扒开他后背一看,走得太匆忙了,一些鞭伤不出所料地在往外渗血,他打开针垫,挑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徐徐捻针刺入皮肤。
幽微的呻吟从苏慕珩唇角溢出,紧接着一丝暗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渗出,额头骤然冒出更多的汗水。
“把他抱回车里吧,这里太热了他受不住。”邓安群颦眉。
顾峰把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在马车上,沉声道:“有劳大夫了,顾某去驾车,这里交给你了。”
“先把车驾到我那悬医阁。”
“好!”
马车返程时,虽然也十分快,但也不再焦躁硌人,照顾着车内有个病人,一路上都十分平稳。
马车停在了悬医阁,顾峰跳下马,把苏慕珩抱到了悬医阁后院。
邓安群朝着一处卧房吼道,“轻染!滚进来找药材!”
“是,师父。”
轻染瞧那榻上之人,长相之美,倾国倾城,真令人咂舌,那人瞧着脸色颓败,背上错综复杂的鞭痕只露出了一点却顷刻间染红了床铺,不敢怠慢,转身抓药了。
邓安群手开的药方自是用药精准,轻染亲自去前面悬医阁抓齐了药,亲自拿了蒲扇熬药,一个时辰之后送了过去。
邓安群二话不说,上手就要脱苏慕珩的衣服。
“哎哎哎,你干嘛——”顾峰震惊地抓住他的爪子。
邓安群疑惑不解地抬头,“老朽在救人啊。”
他指指浴桶里刚刚轻染倒进去的药材,“把人放进去,我要药浴,专治他的鞭伤。”
顾峰别扭道:“……我来。”
“脱个衣服而已,怎么这么——”邓安群闭了嘴,因为他想起来顾峰曾经当他的面吻过苏慕珩,心下了然,假咳了几声让开位置。
“你来吧,记得不能留下任何衣物,泡浴两刻钟才行。”
顾峰红着脸把他赶出门,插上了门梢。
随着一寸寸地裸露出洁白光滑的肌肤,顾峰眼神逐渐变得晦涩难言,在看到他的身子时更是心跳加速,差点就流出鼻血。
把苏慕珩搁置在浴桶里,顾峰担忧他一个不小心就会溺水,搬来一个矮凳,双手把他的胳膊架在浴桶边缘,以肘为枕,让苏慕珩的脑袋歪在上面。
空出来的一只手撩泼药浴,洒在他的脊背之处。
如此折腾到月上中天,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那内院接连不断换着的方子,轻染也认命地不停在煎药,在换了五大盆药浴之后,终究告了一段落。
苏慕珩被泡得浑身通红,修长的手发皱发白,被顾峰抱在榻上,盖好被子。
隔壁的邓安群鼾声如雷,骤然被徒弟叫醒,骂骂咧咧地赶到卧房去诊病。
“嗯,总算平稳了些许,不错不错,明天接着药浴,不能断,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歇着去吧。”
轻染欢呼着扔了蒲扇跑远了。
“这孩子——”邓安群喃喃道,“聪明是聪明,可惜心思不在这上面。”一个大大的呵欠随着眼泪而出,对着顾峰说道:“我困了,你看着吧,有情况及时叫我,我就在隔壁厢房。”
“多谢。”顾峰低头致意。
邓安群笑着摆摆手,走了。
月朗星稀,灯大如豆,寂静无声的房间里,顾峰再次与苏慕珩独处一室,脑海里骤然回想起他那美妙的身体,老脸刷地就红成了猴屁股。
暗骂一句自己不要脸,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种事。
顾峰唾弃着自己,拿了蒲扇一下一下地给苏慕珩扇着风。
有人一夜好梦,有人一夜无眠。
翌日,顾峰睁着黑眼圈从床边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想给苏慕珩喂点水喝,奈何自己笨手笨脚的总是喂不好,气得开始生自己的闷气。
瞥到小可爱干枯的双唇,他一口气喝了水,嘴对嘴给他渡了过去,一开始是渡水,在尝到小妖精甘甜可口的口腔时,又情不自禁地去加深这个吻。
满室旖旎。
两人唇齿相交,昏迷中的苏慕珩不安地叮咛一声,顾峰心软得不成样子,怒骂自己混账,火速把空碗端走了。
戌时刚过,邓安群精神抖擞地过来诊脉了,毫不客气地坐在榻上,一句话都没睡就开始诊脉,顾峰也习惯了这个老头的古怪脾气,也不再吭声,静静等着。
“很好,脉象比昨日好多了。”邓安群满意地捋着胡子,随后瞥向站在一旁的顾峰,“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准备去药浴。”
“今日这么早吗,都没过午时。”
邓安群吹胡子瞪眼,“怎么,非得拖到他病得快断气了你才肯去呗?”
“哪儿有,就是,嗯,好的,我这就去。”顾峰哭笑不得。
冷哼一声,邓安群甩袖走出了屋子。
顾峰笑呵呵地目送他出去,脸色却在关门的刹那变得阴郁可怖,咔嚓一声捏紧拳头。
要不是看在你几次三番救治小可爱的份上,就凭你对他第一次动手动脚摸来摸去的时候,我就容不下你了——
他踱步床边,糟糕的心情在看到昏迷的苏慕珩时又舒畅了些许,也许,昏迷中的小可爱正是他想要的。
听话,不会逃,不会害怕,躺在床上任人摆布,真是一个合适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