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德失踪了。

直到中午，荣天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一上午的时间，荣天打了7，8个电话了。

可牛有德一个都没有接。

若是在没有和姜林成闹翻了的时候，牛有德一整个上午不来店里并不会让荣天感到意外。

他经常会有事没事往姜林成那里跑，虽然大部分时间连前台的关都过不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牛有德是一个没有地方去的人。

一个没有地方去的人，却没有出现在他唯一能出现的地方，那这就叫失踪了。

这店里整个上午就荣天这一个生物，冷清的连个蟑螂老鼠都没有光临过。

荣天不玩游戏，无论电脑上的，还是手机上的，他都没这个兴趣。

这让荣天感觉自己度日如年。

好在当荣天的这个年过到了8，9月份的时候，牛有德回来了。

但回来的这个只是牛有德的肉体，他的灵魂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不知道被他丢在了什么地方。

“你怎么了？”

荣天看见牛有德形同槁木的样子，有些吃惊。

“完了。”

“什么完了？”

“什么都完了。”

牛有德的手撑在柜台上，艰难的向里面挪动着步子。

他的眼圈有些浮肿，瞳孔涣散的像戴了一副偏光镜，黑洞洞的。

给人一种他是一个即将要被押赴刑场的犯人的感觉。

荣天以为牛有德身上哪里受了伤，赶忙出来搀扶。

牛有德看着身边的荣天，欣慰的点了点头，几乎将自己身子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荣天的胳膊上。

他已经丧失了直立行走的能力了。

荣天像搀扶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将牛有德扶到了座椅上。

“发生什么了？什么叫都完了？”

荣天不相信能在牛有德身上发生什么大事。

他觉得自己一会听到的估计就是牛有德的自行车被人偷了，或是昨晚上他喜欢的球队又输了这一类的事情。

总之，大不了。

牛有德靠在椅背上，头向上仰着。好像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一样。

牛有德休息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

“我把钱都输了。”

“什么？”

荣天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牛有德身前。两手死死抓住他的两只肩膀，一阵摇晃：

“再说一遍，你把钱输哪了？”

牛有德被荣天晃的眼冒金星，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挣脱了荣天的双手，直愣愣的看着荣天：

“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地下赌场，我把我所有的钱都输在那了。”

牛有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说完这句话，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牛有德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将身子蜷缩在了一起。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身上像通了电一样，一颤一颤的。

荣天不给牛有德调整自己情绪的时间。强行将他的脑袋又给拉了起来。赶忙问：

“多少？你输了多少？”

“4万块，那是我的全部。”

荣天的身子总算松了下来，吓死他了。荣天以为牛有德这副模样，至少也是上百万千万级别的。要不都对不起刚刚抽自己的两个耳光。

还好只有4万，荣天知道这个还真的是牛有德的全部私房钱了。其中大部分还是自己上次给他置办西服剩下的。

荣天很能理解面前这个男人的痛苦，一个每天只抽10块钱一包香烟。一个每天只吃一荤两素的最便宜盒饭的男人。

攒下这4万块是多么的不容易，而这一夜的功夫就全没了。这个打击，确实有点大了。

荣天心里有些堵得慌。蹲下身子拍了拍又蜷缩在大腿上的牛有德的背。安慰起来：

“没事，你这事情性质是恶劣，但影响不大。还有得弥补。”

“我又找他们借了钱，然后又输光了。”

突然直起身子的牛有德又冒了一句，已是红了眼圈。

“什么？”

荣天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完全不能相信牛有德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他是一个连过个马路都要看上个好几遍的男人。

现在不仅去赌，输了还敢借钱赌？

疯了，一定是疯了。

荣天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借了多少？”

“借了4w。我想扳回本钱就走的，可哪里知道，我就一直输，一直输。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荣天这口气没有叹出去，被他活活的憋在了胸口。他留了个心眼。大声质问着牛有德：

“还有没有然后了？”

“没了。”

总共输了8w，一夜输了8w，怪不得像丢了魂。

荣天看着自己面前的牛有德，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实在没忍住，一脚将牛有德从椅子上踹到了地上。

荣天上前一步，指着牛有德的鼻子开骂：

“你是不是有病？你上次不是说你和我不一样，你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吗？你还长本事了，还知道借钱赌。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押在那儿？”

“我还是想给我儿子上好学校。”

牛有德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意思，等荣天骂完了，低着头，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荣天呆住了。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

荣天想起来了，昨天牛有德才和自己商量他儿子上学的事情来的。

好学校要钱，牛有德没有那么多钱。

他鬼迷心窍的去赌博，赌红了眼。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个好学校。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以后过的能比自己好一些。

荣天双膝一软，也瘫坐在了地上，他将头偏到了一边，不忍心去看身边的这个男人一眼。

“我一开始没想赌那么大的，我只是去试试。可我一开始运气很好，赢了点钱。

我觉得有希望了，我不贪心，我只想着赢个1，2w就走。那就够了。

可……可后来就不行了，一直输，一直输。我上头了。我发誓，我那个时候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

求求你，让我把本钱要回来，我再也不会来这里。”

牛有德比进店的时候振作了些。这些事情，找个人说说鸟用没有，但心情会好很多。

牛有德接着说：

“可是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自从我有这个想法后，我就再也没有赢过，一次也没有。

我不信邪，我下的注一次比一次大，我不相信我会一直输下去。我总会赢的。

可……”

牛有德开始了抽泣：

“可我再也没有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