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牛有德都表现的很古怪。
他不再对着荣天絮絮叨叨,甚至都拒绝了荣天给自己带盒饭。
他对店里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漠不关心。
面对客人,只是简单的应付。
要是客人半天只问不买,他还会像狂躁症病人一样突然发起火来。
店里只有他和荣天两个人的时候,牛有德无法保持安静,但他也不和荣天说话。
总是小声嘟囔着什么,音量保持的很精准。
能让人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但又听不出在说什么。
店里的一切都好像长了刺,让牛有德坐立难安。
两天了,那台几乎陪伴了他整个职业生涯的电脑都没有开过机。
荣天不难看出,这个男人遇到了麻烦事。
“你是不是痔疮犯了?”
荣天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牛有德像现在这个样子了。
牛有德苦着脸看着荣天,眼神一闪一闪的,试图用他的眼神和荣天进行交流。
荣天看了半天,弄不懂那双蒙了灰的眸子闪烁的频率到底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有什么事情,说说呗。”
“哎——难啊!”
牛有德的脸上表现出一种痛苦的神情。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头摇的像一个拨浪鼓。
“我儿子的升学考试考砸了。我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就让他上垃圾学校。出来嘛……”
牛有德摊开了双手,看了看自己,显得很无奈:
“就只能像我这个鸟样混日子。要么就花钱让他上好学校。”
“那当然是花钱让他上好学校了。”
荣天大声喊了出来。他觉得牛有德的这个选择不难。
而且这本来就是华山一条道的事情。
没有第二个选项。
牛有德听了,只能一阵苦笑:
“那每个学期都要多交好多钱。我老婆的意思是随便上一个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可我……”
牛有德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其实好学校也就那样,学费贵,离我们家也远。但我这个岁数的人了,不就指望着我儿子以后能过得比我好点吗?”
说了这些,牛有德对着荣天摆了摆手,表示这个话题和荣天说了没有意义。
他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情。
荣天听了,愣住了。
牛有德才40出头,但好像已经被黄土埋到了脖子一样,看清楚了自己人生剩下来所有的道路了。
有几个弯,有几个坡,这些好像都已经被他看的清清楚楚了。
这不是对未来充满确定性的自信,而是:
没指望了!
就这个鸟样了!
这应该是对绝望的诠释。
牛有德像繁衍生命一样,把自己对于未来的希望也繁衍到了下一代身上。
在下一代的身上,他渴望看到一些改变。
在他眼里,这是一件自己能够把控的事情。
但当他在这件事情上也感觉到了无能为力后,他心如死灰。
荣天皱了皱眉头,他想给牛有德打打气:
“和沈震海合作了,店里的生意会好起来的。你应该让你儿子上好学校。”
“这破店,还会好起来?真可笑。”
一个少女推开店门,正好听见荣天的话,不屑的轻笑着连连摇头。
荣天还没来得及转身,这声音就听的他浑身一阵酥麻。
这是方欣怡的声音。
牛有德也立刻认出了这个少女,神色慌张的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荣天。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
“我自己去。”
“哼……”
方欣怡的嘴角微微勾起,形成了一个弧度,但明亮的眸子里却毫无笑意,反而肆意的闪烁着寒光:
“你觉得我是自愿来的?搞笑。”
荣天看着她嘴里吹出的泡泡,很想走上前去,大喝一声:
“对不起,我们店里不许吹泡泡。”
接着抬手就是一巴掌,将那泡泡糖从她嘴里扇飞出去。
方欣怡见荣天没有动弹的意思,显得有些不耐烦,转身向店门外招了招手。
几个精壮的男子,顿时让荣天没有了反抗的欲望。
而牛有德则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
眼睁睁看着荣天被抬了出去。
“你不怕我把你对我做的这些告诉你父母吗?”
“你一定要说,这样他们以后就不会把这种烂事交给我做了。”
方欣怡看着荣天,说的一本正经。
方欣怡是个做事情的好手,她接到的指示是将荣天接到晚宴会场上来。
她做的很准确。
她在路口就将荣天赶下了车,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晚宴来宾签到处,然后一脚油门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荣天顺着方欣怡所指方向,看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
现在不过才是下午5点多一点,但这个神奇的地方已经是灯火通明。
这些灯火都很争气,把那一大片照得如同夜晚一般,显得很诡异。
一栋建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前面有一片草坪。
彩灯缠绕着一座巨大的拱门,地上铺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这一切都让荣天觉得,就在这里,今晚一定会诞生出一位世界巨星来。
荣天看了一下自己的这一身打扮,有些犹豫。
他担心自己再靠近些,就要被拖去地下室里洗盘子了。
“他玛的你在这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候,将荣天吓了一跳。
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后,荣天不自觉的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站在荣天面前的是陆东和侯三。
荣天有冲上去将侯三扑倒在地的冲动,他甚至已经开始准备这么做了。
“玛的。我问你话呢?聋了?”
侯三向前又迈了一步,贴着荣天的脸吼了出来。
这样的一句,反而让荣天冷静了下来,他觉得和面前的两人厮打成一团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来参加晚宴的。”
陆东听了,像踩了电线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浮夸,他脸上的肌肉太活泼了,稍微一调动,就过了头。
“什么?三儿,我有没有听错?他说他是来参加晚宴的。”
“东哥,你没听错,这小子就说他是来参加晚宴的。”
侯三惊叫着退到了陆东的身边,也要争着去踩地上的电线。
陆东将脸沉了下来,话说的很刺耳:
“小子,上次是你命好,有楚莹那种蠢女人替你出头。今天老子懒得搭理你,滚一边去。”
说完,陆东满是不屑的向一边摆了摆手。
又是蠢女人。
这是荣天第二次在别的男人口中听到对楚莹的这种评价了。
“说不定她就是个蠢女人。”荣天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荣天打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他们不再是那天在自己店里的流氓样子。
两人穿着的都很正式,像是出入cbd的白领。
“你们最好让让,要不然一会可能还有蠢女人替我出头。”
荣天笑着说,他不介意陆东强调的女人替自己出头的事情,他反而觉的这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