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的牛有德,热血突然沸腾了起来,他喜欢荣天现在的霸气。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荣天是一个阵营的。
这个阵营原本是不具备和面前的敌人抗争的资本的。
游击战,地道战,什么样的形式都没用。完全没有一丝胜算。
但荣天现在的举动,让牛有德感觉自己被点燃了。
一开始被点燃的只是自己身体的很小一部分,是根短小的引线。
可很快,这引线就将他体内贮藏了几十年的陈年老火药一下子全引燃了。
牛有德看见了姜林成此刻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牛有德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当这种眼神出现在一个打着鲜红色领带,穿着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名牌西服的贵公子眼睛中时。
牛有德感受到了一种快感,这种快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牛有德被这种快感驱使着,驱使着他第一次真正的在姜林成的面前直起了腰来。
“打啊,也让我们都听听。”
说完这话的牛有德,看见了荣天的惊讶。也看见了姜林成的愤怒。
姜林成的面容涨的通红,仿佛被烈火灼烧着一样。
血管在他的额头和颈脖处暴起,好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垂在身体两边的双手,被姜林成紧紧的攥了起来。
隐隐发白的指节,宛如冬日清晨被寒霜侵袭过的枯枝。
姜林成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出在这愤怒下掩盖的,是他内心深处一种临渊的恐惧。
他的傲慢和狂妄告诉自己,从和面前的这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很狼狈了。
而能让自己接受的,结束这种狼狈的唯一办法,就是踩着他们趴在地上的头颅离开这里。
这和面对袁阳时候感受到的愤怒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面对袁阳时,姜林成心中畏惧的只是一种失败。
这失败会令他感到痛苦,但那痛苦里是没有过多的耻辱的。
可现在不一样。
这种可能的失败令他恐惧。
“喂,小姜啊。找我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带有温度的,让人感觉温和而平易近人。
“沈老师,我正在处理您和楚莹之间关于合作的一些事项,遇到了点问题。想和您确认一下。”
“小姜,这个事情怪我了,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你在昆城那么多的事情,我不该将这么不重要的事情也交给你去做。
我已经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吕老板了。后面会由他跟进的。你就去忙你那些更重要的事情吧。”
“……”
姜林成在电话中还想挣扎,但电话那头的沈震海,一味的打哈哈,只说自己考虑的不周全。
这让姜林成显露出的不满和愤慨全变成了一种对沈震海一番好意的误解。
这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在姜林成挂了电话后,整个店铺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姜林成并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样子来。
反而,愤怒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了一副冷峻的面庞。
刚刚绷的像弓弦的身子也松了下来。
这电话对姜林成似乎也是一种解脱。
现在,他不用想其他的了,只需要考虑自己如何从这失败的泥潭中重新站起来就好了。
荣天看到姜林成居然笑了一下,凄惨的笑。这笑容令他有些心颤。
这笑容好像一阵暴风雪,将荣天眼中的火都给浇灭了。
荣天本想要说些什么,再上去踩上几脚?或是云淡风轻的展示一下自己胜利者的姿态?
这些都是荣天现在可以去做的事情。
但他只是喉结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姜林成在众人的目光中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离开了这家店铺。
没有扔下什么狠话,甚至连一个恶毒的眼神都没有。
看到姜林成的背影,荣天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他将敌人击败了,而且是用了ko的方式。
但这种自己预期的快感并没有来临,他甚至有一些同情刚刚悄无声息离开的姜林成。
荣天没有能力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敌人。
他只是一脸木然的送走了吕老板,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牛有德则觉得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在他眼里,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一场足以让他载入生命史册中的胜利。
他几乎要在店里跳起了舞蹈来。
“过瘾,真他玛的过瘾。他是姜林成。他是姜林成啊。”
牛有德兴奋的在胸口搓动着自己的双手,在这不大的店里,他只能绕着荣天不断的转圈。
口中喃喃自语的牛有德一直在强调敌人的名字。
很显然,这个敌人本身很重要。而那些战胜敌人能收获到的东西,反而不值一提了。
这种情况一般只发生在不共戴天的仇人眼里。
而现在的牛有德却有了这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这次不仅仅是抬头仰望了一眼上层的人群。
他还拿了把大钢叉,将他头顶上的钢化玻璃捅了个洞。
活生生的将一个人给拖了下来。
别提有多爽了。
牛有德手舞足蹈,连说带画了半天。却发现荣天一直呆在那里。
“你又怎么了?”
牛有德对荣天的表现有点不耐烦,就好像邻居托付给自己照顾的孩子又闹脾气了一样。
牛有德觉得荣天和楚莹一样,也很矫情,他想故意把自己装成一个很有深度的男人。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男人。
在牛有德的思想体系里,这两句讲的只不过是一个瞎子的故事,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他看到了荣天空洞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一个黑洞。
牛有德身上所有的兴奋、得意。
一下子全被这黑洞吸走了。
“你怎么了?”
牛有德问了第二遍。
没有了积极向上情绪的牛有德,这次问的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一个蜷缩着身子蹲在街边的陌生人。
“你在庆祝什么?”
荣天像失了忆,木然的看着牛有德。
“庆祝……庆祝……,庆祝我们战胜了姜林成啊。”
“你觉得我们战胜了他吗?”
牛有德听了一愣,但随即很快的摆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
“你魔怔了,我不和你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我还得和你说清楚,这种问题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深奥。
在我看来,就好像是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一样。都是吃的太饱了的人才会问的。”
牛有德这次没看见荣天脸上浮现出什么不屑的笑容,这倒更让他担心了起来。
牛有德撇了撇嘴,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将身子微微弯了下来,好让荣天更容易看清楚自己的眼神:
“荣天,你自己可能没发现,只要是出了和楚莹相关的事情,你整个人就会很沮丧。
我这个词用的可能不好,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样?你自己最好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