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莹的语速很快，她是一口气说完的这些。

她举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楚莹将酒杯握在手里，像一把匕首。

眼眸中闪烁着宇宙将要崩塌前的光。

她猛的转身指向坐着的姜林成，声音变得嘶哑了起来：

“还有你，姜林成。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看我对你摇尾乞怜或是感恩戴德的样子吗？”

楚莹变的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像夹杂在北风中的冰凌：

“你们一个个都高高在上，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为什么？凭什么？”

“请你让一让！”

楚莹面对挡住自己路的荣天，低着头说了一句。

荣天是被牛有德拉到一旁的，他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荣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束玫瑰，心像被石磨碾过的一样，都成了粉末。

姜林成追着楚莹冲了出去，只留了两位客人杵在桌边。

牛有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荣天带回了店里。

“这是什么鬼玩意？”

牛有德第一次感觉自己手上的盒饭这么难吃。他胡乱的扒拉了几口，便盖上盖子，扔到了一边。

自己无辜的很，本来只想去混顿饭吃，却被卷进了这么大的旋涡中来。属于无妄之灾。

牛有德看着自己面前丢了魂的荣天，不知该如何安慰，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荣天像个僵尸，没了灵魂，只剩下肉体的本能反应了。

瞪着两只死鱼眼，坐在椅子上，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她说的对。”

牛有德分不清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他只觉得今天的事情不能往复杂的地方想，越想就会陷的越深。

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不能死磕对和错。

他只知道今天的事情很麻烦，他从没见过楚莹这个样子。她应该是在那一瞬间崩溃了。

至于崩溃的原因，是因为荣天告诉她问题解决了？

牛有德想不明白。

“算了，她今天心情不好。”

“她说的对。”

荣天机械性的重复了一句。好像是怕牛有德会听不清楚，他这次说的更慢。

“她什么说的对？”

牛有德尝试着能不能让荣天说出点别的来。

“我和姜林成没区别，都只是享受施恩给她的快感。从没有替她真正考虑过。”

“去你玛的。少来吧！”

牛有德受惊过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牛有德皱着眉头，轻蔑的笑了好半天。直到确认荣天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后，才开口说：

“这是矫情。”

荣天听了，只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像牛有德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面。

说的再多，都是对牛弹琴了。

牛有德见了荣天这表情，更是急的不行。

他这牛有脾气，不能你想弹就弹，你不想弹就不弹的。

“怎么不是？合同难道她楚莹不想要？难道是你荣天逼着她签的？在我们面前装的那样，说什么不是她想要的。我呸。”

牛有德朝着地上猛啐了一口。

荣天一惊，他不知道牛有德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说的话也有道理，但总不至于气成这样。

荣天皱着眉头，瞪着牛有德问：

“你是不是知道楚莹什么事情？”

“我知道啥？”

牛有德躲闪着荣天的目光，只管自己接着说：

“她今天觉得难堪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件商品，你们俩谁买的起，谁就能抱回家去一样。所以发飙了。”

牛有德说的一针见血，可能想着不能一直说自己老板坏话，又要往回圆一点：

“不过嘛，今天你那样子，换谁也受不了。所以，还是全怪你。”

荣天虽然不能完全赞同牛有德所说的，但他知道今天肯定又是自己冲动了。

不过，牛有德也一直在逃避自己的问题。

这让荣天始终感到一些不安。

但他现在好像用不着那么在乎这丝不安了。

今天距离那个女疯子说的晚宴只剩几天了。

荣天觉得那个晚宴就是一个为自己而举行的遗体告别仪式。

在那个仪式上，他可能会成为全场的焦点，成为全场最靓的仔。

可只要那个晚宴一结束，自己就是一摊烂肉。

只等着被一把火烧掉。

可荣天一点都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想过逃避。

他已经凑够了妹妹的手术费了，他没什么遗憾了。

愿望还有很多，但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对于荣天来说，可有可无。

“荣天，荣天。”

牛有德慌乱的推了推发呆的荣天，抬手指向了店门口。

店门外的男人，扎着一条鲜红的领带，凌厉如刀的目光穿过玻璃门，正盯着荣天。

“看来我和你说的，你好像没听进去啊。”

推门进来的姜林成，脸色很难看。冲出饭店去追楚莹的结果几乎写在了他的脸上。

“你不会真以为你有资格和我争什么吧？”

姜林成故作惊讶，讥笑着看着荣天。

“姜总，来来，坐下说，坐下说。我觉得你和荣天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牛有德看见姜林成进了店，赶忙将自己坐着的椅子推了出来。满脸笑意的招呼姜林成坐下。

“我不是和你争，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你多想了。”

荣天的语气很冷，他不太愿意面对姜林成。

或者说，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和别人争楚莹这件事情。

姜林成听了，气的一脚将牛有德推到自己面前的座椅又踹了回去。

红了眼的姜林成在原地转了个圈，对着荣天鼓起掌来：

“好，好，好。”

接着将手一指牛有德，脸庞显得越发阴沉了起来：

“你告诉你们楚莹，合同上要求的条件，我只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内，300平的店铺，500万的货款。没准备好，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说完，姜林成又看向了荣天：

“你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那看来应该没有问题的。对吗？”

“姜总，之前不是说三个月吗？三天怎么行啊。”

牛有德还要开口争辩，却被荣天拦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但和我们合作的是沈震海，不是你。你说的不算。”

荣天的面孔和姜林成比较起来，显得呆滞了很多。

几乎毫无表情，面部曲线有着泥塑石雕般的凝质姿态，刻板的没有生机。

姜林成笑了，他走了几步，将刚刚被自己踹到一边的椅子又拉了回来。

正对着荣天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怀里，将身子靠在椅背上。

“快说说，怎么个没问题？还有，我说的不算谁说的算？”

姜林成的语气一下子缓和了很多，脸色也平静了下来。脸上只有嘴角勾起的一丝弧线，表现着他的不屑。

姜林成觉得自己刚刚的气都白生了：人家年轻人和你随便开开玩笑，你怎么就上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