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莹?你怎么找到这的?”
自从三天前,牛有德就开始直接喊楚莹的名字,而不是以前一口一个的老板。
他比楚莹大得多,喊名字本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称谓的转换没有任何过渡,就会让人感到不适。
荣天的屁股下像安了个大弹簧。嘣的一声就把他给弹了起来。
“楚老板?里面结束了?”
两个男人,四个问号!
在楚莹身后,昆城的夕阳已经接触到了地平线。
在天际的尽头,正在云海中下沉的夕阳仿佛被融化了,深邃的橙红色在云海和天空中弥漫开来,像盐鸭蛋流油的蛋黄。
出现在地平线上一栋栋高矮不一的建筑,像一个巨人口中的牙齿。
被巨人逐渐吞下的这颗咸鸭蛋,闪着红光的蛋油顺着他的齿缝,流的到处都是。
稍近一点的天空上,飘着几片云朵。
在霞光的映照下,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这色彩斑斓的很奇怪,从淡橙到深红,再到近乎紫色的暗红,分隔的很清楚。
没有层次的过渡。就好像不是一个太阳照出来的一样。
荣天看着楚莹,她就像是被身后这壮美的景色送到自己面前来的一样。
当她停下来时,她本来模糊的轮廓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荣天看见她在微风下轻轻摇摆的碎发。
看见她白色礼裙下映衬出的圆润修长的小腿。
看见她脚下银色的高跟鞋发出的银亮的柔光。
荣天觉得此刻的楚莹就像是这片美景给自己送来的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盒,正等待着自己上前将她拆开。
但又觉得楚莹就像大草原上看到的远山,看着近在咫尺,却永远也到不了山脚下。
就是这么矛盾。
“这是什么?”
楚莹举起手中的一个文件夹,质问着荣天。
“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这站着和牛经理抽烟。”
荣天低着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烟头,摆了摆手。
“是什么?让我看看。”
牛有德绕过荣天,将楚莹手中的文件夹抢了下来。
看了一会,倒也不是惊讶。只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俩人。
又将文件夹还给了楚莹:
“要不,我先走?你们俩聊?”
“不用。没意义。”
楚莹对牛有德说。
牛有德听不懂这么高级的话。
什么没意义?是自己留在这没意义,还是自己走没意义?
牛有德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回荣天的身边,小声的说:
“那合同上,她还没签字。”
荣天听了,皱起了眉来,
“你为什么不签字?条款有问题的话,可以和沈震海再谈的。”
楚莹冷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不知道这是什么吗?果然,都是你的安排。”
楚莹的语气仍旧是开始时的质问,这让荣天不舒服,眉间的皮肤被挤出了个川字。
“我能安排什么?这里哪里轮得到我去安排什么?不过,我是提前知道。这点我不否认。”
荣天的话说的很冷,在他的印象中,他好像还没用这种口气和楚莹说过话。
“那我也有权不接受这一切。对吗?”
“哎哎,别啊,你们俩有事情好好说嘛,楚莹,这个合同,我们古玩街那么多店家求都求不来的。你干嘛不签呢?”
牛有德见两个人的话都带着火药味,赶紧当起和事佬来,他又转向荣天:
“再说说你,荣天,你好好说嘛。你这搞的,我们心里确实是不踏实。”
荣天完全不领这和事佬的情,还是冷冷的看着楚莹:
“你这几天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得到这份合同吗?现在就拿在你的手里,为什么不接受?”
“我和你说过,我是想要这份合同,但这份施舍,我不想要。或者说,对我没意义。”
荣天炸了,像包裹在爆炸了的煤气罐上的一层薄薄的糖衣,被炸的支离破碎。
荣天瞪红了双眼,疯了一般的吼了起来:
“施舍?没意义?你觉得没意义?可我觉得有意义。
今天的事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到底惹到谁不高兴了?
那沈震海,他得到了他渴望的名望。而我,我荣天,得到了我需要的钱。
而楚莹,手里也拿着你想要的合同。
这到底有什么问题?”
荣天看到了愣在一旁的牛有德,决定也要将他拉进自己的战壕,一起对着楚莹打上一梭子。
他一把将牛有德拉了过来,指着牛有德身上的名牌西服:
“就连牛经理,今天也穿上了他一辈子都没有穿过的名牌西服。你楚莹一句轻描淡写的没意义,你当然可以觉得没意义。”
现在的荣天,已经变的疯狂了起来,他接着向楚莹咆哮着:
“你拿着你父母给你的钱,开着古玩店。天天在外面逍遥快活,每天穿的衣服都不带重样的。
我要是你,我他玛的也觉得没意义,去他玛的。”
荣天看见挣脱到一边的牛有德苦笑着又掏出烟来。上手一把将烟盒抢了过来,攥在手里。伸到楚莹的面前:
“你看看,这是10块钱一包的烟。他玛的,里面全是晒干了的树叶。
就这玩意,别人闻一下都要呛半天。”
荣天拿手一指站在一边呆若木鸡的牛有德:“可这个男人,天天却抽的要高潮的样子。”
说完,荣天好像恨极了手里的烟盒,猛地用力捏成一团,狠狠砸到了地上。
“别别,还有两根呢。不能糟蹋东西。”
牛有德冒着被疯了的荣天狠狠揍一顿的风险,将那一团又从地上捡了回来。放在手里努力想还原它本来的样子。
荣天看见牛有德穿着3万多的西服,在地上抢着只剩2根的香烟盒的样子,心里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抬头看向楚莹的双眸,期盼从中看到一丝恐惧,或是愤怒。或是……
荣天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希望能看到一些变化吧。
可背对着夕阳的楚莹,身上的每一处都闪着金光。
唯独双眸,荣天看不清楚。
不过,无所谓了,对,荣天也觉得无所谓了。
他突然失去了愤怒。像被扎破的气球,就那一瞬间的响声吓人。
等你回过神来,只不过是瘫在地上皱巴巴的一片罢了。
大家可能会害怕有气的气球,但没有人会害怕炸了后的气球皮。
“你说的对,签不签当然是你的权利,我只是告诉你,就连你手上的合同,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还想在你的店里干活赚钱,我不想你卖店。就这么简单。所以,你不要以为这是什么施舍。
就算是施舍,也是沈震海对我的施舍,没有人对你施舍。”
荣天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他只在告诉楚莹一件事实。这的确是事实,但是不是事实的全部?
哎……无所谓,没人在乎。
在荣天喷射着自己怒火的时候,楚莹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站着的身体都没有动过一下。
看着荣天稍稍耷拉着的脑袋,确认他再也不会射出什么来的时候,楚莹才开了口:
“你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你一样。既然我们对彼此都不了解。我们就不要随便评价对方。”
楚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
她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裙摆,接着说:
“如果我刚刚说的话中,有什么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说完这话的楚莹,转身就走,迈了两步,又回过身来。看着荣天和牛有德:
“这份合同对我帮助很大,我会签。至于你刚刚提到的要回店里上班,我表示欢迎。”
楚莹看着呆若木鸡的牛有德,补充着:
“牛经理,你也一样。如果你还愿意回店里,我也欢迎。当然,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