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震海显然被这种藐视给激怒了。温暖的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但还保持着一种平和,虽然没有人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气力在维持这种表面的平和。
“荣天小兄弟,年轻气盛和目中无人,可是两个概念。”
沈震海好像还希望能从当下的僵局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的话中没有嘲讽,只是善意的提醒。
“可以开始了吗?”
荣天完全没有将沈震海的话听进去,好像对面的沈震海这话是说给傻站在一旁的主持人听的一样。
在沈震海最后的努力化为了泡影以后,他终于开始直面这场决斗了。
他用手啪的一声,拍在了木椅扶手上,顺势坐了下去。对着主持人说:
“好,就按荣天小兄弟说的来,请主持人在我刚刚收到的礼物中随意取一件拿上来。”
被工作人员放上来的是一支上宽下窄的瓶子,像是用劣质的土烧制而成的,通体是泛青的土黄色。
瓶口很小,宽肩,圈底。
有点像我们现代的插花瓶。
“我先来。”
荣天这句话,没有商量的语气,好像非得他先来一样。
沈震海则是笑了笑。用手抬了抬,做了个请的姿势。
荣天从木椅上站了起来,煞有其事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但一直没上手。
随后坐回自己的木椅上,脸上充满了自信,笑着问自己面前的沈震海:
“我可以说了吗?”
“当然。”
荣天在主持人的示意下,站起身来。
看着台下的观众,对着话筒说起来:
“这是一件北宋年间的影青釉梅瓶,这只梅瓶色泽均匀通透,胎质细腻。
这种梅瓶以元代出自景德镇的最有名气,市场价格也最高。
但这件同样是出自繁昌窑这种古代的著名窑口,加上保存的如此完好。
确实是一件不多见的好东西。
但这梅瓶本是一对,现在只有这一只。
价格上自然要大打折扣,不如珍藏起来。看看是否有缘能得到和他配成双的那只,到时则算的上是无价之宝了。”
“好!说的太好了。”
台下一个男人带头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对着荣天连连点头。
不多会,越来越多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也渐渐连成了片。
“这小子,果然有东西,说的这么准确,还这么详细。”
“你注意了吗,他刚刚都没有上过手,就靠眼睛打量了一圈,真是神了。”
确实,从没有人这么看过物件,这样的举动让大家更加的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沈震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会场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毕竟他还没有开口,说不定他能说出什么荣天没有提起的细节,那样,还算能扳回一城。
沈震海戴上工作人员递给自己的一双雪白的手套,将面前的梅瓶小心翼翼的用两只手托了起来,向台前走了两步。
笑着说:
“张老板,你是按荣天刚刚说的物件买的吧?”
这话兆头不好。
刚刚带头站起来的男人紧张的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台前,仰望着台上的沈震海。
目光有些疑惑:
“是啊,难道不对吗?”
“如果这真是一件北宋的梅瓶,那肯定是件宝贝。你也肯定赚大了。可惜它不是。”
台下的张老板猛的一惊,面色苍白的向后退了两步,声音远远压过背后人们的嘈杂声:
“不是?怎么会不是?”
“小口、丰肩,瘦底、圈足。这些北宋梅瓶的特征它都有。不过最关键的短颈这一特征,被仿制者忽略了。
可能连他也不知道,北宋时期,这种瓶子还不叫梅瓶,而叫‘经瓶’,是盛酒用的。
后面到了明代,才有了梅瓶的名称。”
“这瓶颈的问题,我也看到了,但我查过文献,繁昌窑口曾经也出土过这样造型的梅瓶。
你不能光凭这一点就说这东西有问题。”
台下的张老板,听见沈震海说了半天只在说短颈这件事情,松了口气。看着沈震海的眼中也有了一丝不屑。
沈震海微微一笑,显然是老鼠拉木掀——大头在后面:
“当然,这件仿品的水平相当高,光这一点,肯定不足以说明问题。
不知道你可注意到了?这只梅瓶身上的气孔,太多了,而且都是散列的。
宋代的工艺是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气孔的,而且都是连成片的。
……”
沈震海一连说出了这个瓶子的几个问题,虽然都是那么微小的地方。
可台下的都是混迹古玩市场很多年的人,一听就能明白。
这确实是件仿品,应该是一件民国时期的仿品。
但仿制的水平非常高。
听完这些的张老板,脸色极为难看。看得出,这东西花了他不少钱。
他冲上展台,一把抢过沈震海手里的瓶子。叫喊着冲了出去:
“我找那个龟孙去。”
沈震海见张老板竟然直接从自己手上夺过瓶子,显的有些生气:
“怎么了?连东西不传手的规矩也没了吗?”
冲出去的张老板没有蠢到真去找买家。
买定离手的规矩。受了再大的刺激,做了这么多年古玩生意的张老板,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继续在台下被人指指点点了。
若是哪天古玩生意也能来个7天无理由退货,快递费还是卖家出。
倒是不知道会出现个什么景象?
转身坐下的沈震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安慰自己对面的荣天:
“荣天,你不用在意,这种老物件,打眼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刚刚这件仿品的水平确实很高。”
沈震海就好像一位老师,正在劝诫自己的学生,不要因为一时的挫败而感到沮丧。
“荣天看错了,不会吧?难不成……”
“我早和你说过吧,保不齐几天前的石料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的。没想到还被他蒙中了……”
“哎,姜还是老的辣啊。你看人家沈老,几眼就看出了那么多毛病。这终究不是一个黄毛小伙子能比的。”
“还有两局,你我之间的输赢还未定!”
荣天的这句话,是对着话筒说的。
将下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顿时压了下去。
是的,三局两胜。
鹿死谁手,现在下定论,确实有些早了。
反应过来的大家也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非常期待荣天在接下来有着神奇的表现。
因为决胜局更加刺激。
他们都希望看到两个人在最后一局中一决高下。
但前提是,荣天在下一件物件上,可不能再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