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德的打扮，让荣天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了西装，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还在户外。

“在室外，你就该把西装脱了的。”

荣天看他穿西装的样子，只觉得滑稽。

这西装像是借来的，还借错了码子。

比牛有德整整大了一圈。

西装的袖口都破了一小块，西裤更是皱巴巴的。

牛有德披着这件奇怪的装备，热的满头大汗。

“我这里面的衬衫太旧了。后面发黄的厉害。”

牛有德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夸张的甩了甩。

荣天真的看见有汗珠被他甩了出来。

牛有德拉着荣天躲进了旁边的一家小超市，终于缓了过来。

超市老板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是来蹭空调的，满脸的嫌弃，正要发作。

牛有德拿手一指老板身后的架子：

“老板拿包烟。十块的那包。”

十块钱就把老板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牛有德并不着急说正事，指着自己身上的西服开始诉苦：

“这还是我结婚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我可胖了。你看，”

牛有德指着自己的西裤：

“这裤子也是，昨晚翻了半天才找到的。哎，皱的厉害。”

“你干嘛穿这个？我昨天给你的钱呢，你怎么不买件新的？”

荣天转了个身，将空调的出风口全让给了牛有德。

牛有德听了，半边脸在尴尬，半边脸在苦笑。

好像非要将自己对于这两个问题的反应一同展现。

“哎，昨天你走了后，我就给姜总打电话了。说想去他那边干。他也没同意，但也没不同意。”

说着，牛有德掏出了烟来，抬头看自己对面的“禁止吸烟”的几个红字。

只将烟叼在嘴里，好像这样也能让他解解烟瘾一样。

“他就让我今天再联系他，我想得穿的正式点。可我今天打电话他也不接，我就只好来这了。”

牛有德指了指超市外面的一栋楼。

“我打听到了姜总在这里上班。”

牛有德显得很无奈。又想起荣天问给自己的钱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统一成了痛苦：

“那钱啊，一回去就给我老婆拿了。她说她弟弟要买车，正愁着钱的事呢。”

说完摆了摆手，一副往事莫要再提的样子。

荣天一听，也是叹了口气，他是个苦人，但见不得别人这个样子。

他有点同情牛有德，他所做的一切，已经尽力了。

荣天本想问他为什么不接楚莹的电话，还想告诉他自己去了店里，看见楚莹一个人在店里的事情。

可想了想，都没说。

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你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他所谓的忠诚，指责他面对有钱人卑躬屈膝的样子。

那你就是在耍流氓，而且还是对一个男的耍流氓。

无耻到了极点。

荣天听了牛有德的遭遇，也有些失望，搞了半天，他这失踪了一上午的，连姜林成的面都没见到。

这为他自己下面的行动的结果，多少算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找找看吧。姜总不接我电话，但不应该不接你电话的。或者，你直接去那楼上找他。”

牛有德这么说。

荣天注意到，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

这只能反映一个事实，他对姜林成多少也有了些心寒。

“我们一起去。直接上楼找他。”

荣天将“我们”这两个字说的很重。也很坚决。

让牛有德听了，有一种已经结成命运共同体的感觉。缺了谁都是不行的。

公司的前台，是两个美女。

荣天很惊讶，他不知道昆城怎么会藏着这么多美女？

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以前他觉得这座城市所有的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浑身上下都像蒙了一层灰。

两个美女打量了一下荣天，又打量了一下牛有德。脸上保持着一种礼貌的微笑：

“请问您有和姜总提前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我们姜总正在开会，如果没有预约的话，他是没时间见您的。

请您下次事先预约。免得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荣天很想拉住牛有德一起感慨：“看看，看看。这就叫专业。”

转头看见牛有德想要开口说话，荣天赶忙将他一把拉住。抢着说：

“麻烦美女帮着通知一声，你就说是荣天找他。”

两位美女互相对望了一眼，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这么做的风险。

“不好意思，我们姜总正在……”

荣天拉了牛有德就跑，身后的美女还在背台词。要是说了一半停下来，可能会憋的慌。

“就这么算了？”

牛有德觉得刚刚两个姑娘不应该成为他们俩能不能见到姜林成的关键人物。

表现的是很不服气。

“这是她们的职责，大公司，都有规矩的。”

荣天边说边掏出了手机。

他没有耐心等姜总开完会，而且，他到底在不在开会都是个未知数。

开会，是下级描述上级不方便见你的标准词汇。

她总不能什么实话都和你说：

“不好意思，我们姜总正在看黄色网页呢。”

或者“不好意思，我们姜总正在上厕所拉屎呢。”

这不文雅。也不合适。

荣天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听见原本还在不断小声埋怨的牛有德突然发出“嗷”的一声尖叫。

像发了情的公狗，从自己的身边冲了出去。

“姜总，姜总，我可算见着你了。”

从荣天和牛有德面前打开的电梯门中，走出来的人正是姜林成。

牛有德太激动了，他想要冲上去拥抱一下面前的姜林成，甚至想狠狠亲上一口。

“哎，你让一让，你挡着我们出电梯了。”

姜林成一手挡住电梯门，靠在电梯里的一边，对牛有德不耐烦的挥着手说。

姜林成好像失忆了，不认识这个昨天和他一起举起小金人的戏搭子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牛有德满脸的愧疚，点着头，让开了电梯口。

“沈老师，您请。”姜林成乖巧的像个三好学生。

他伸手挡住的电梯门，只为了让站在电梯内的另一个男人先出来。

女士优先是个绅士风度的表现。

但传到一些地方后，就变了味，变成了领导优先。

搞的就好像任何一扇门的外面都是一片新世界。

必须由披荆斩棘的领导一马当先，才能带领众人一起闯出来。

如果其他人先出来，则必死无疑。

在姜林成的簇拥下，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带着平和的笑容，从电梯间率先走了出来。

路过一旁的牛有德，还礼貌的点了点头：

“谢谢。”

儒雅的沈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