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凌沿着来时的路,走在屋檐下,隐约听到远处有打更人的吆喝声。
她来到安南侯府门前,本想趁着守夜的小厮熟睡,再偷偷溜进去,却发现门前站着仆役和丫鬟,灯火通明。
陈凌眼尖,立刻就看见了身着玫红色华服的江婉仪,她不时向远处眺望,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看来一时半会绕不开她们,陈凌心生一计,抬起手来用力捏住自己的脸,直到双颊变得火辣辣的,这才停手。
“姑娘,侯爷今晚真的会回来吗?”江婉仪身边的丫鬟担忧地发问,她们已经在门前等候两个时辰了,还不见有车马经过,寒冷的晚风吹过,她十分心疼自家姑娘的身子。
“侯爷在信里写了,就是今晚回来,定然不会有错。”
“要不还是让奴婢们守在这里,您身子骨弱,还是回园子里歇息……”
“那怎么行,这于礼不合。”江婉仪安抚似的拍了拍丫鬟的手。
“我看不是礼节,是姑娘想见侯爷了。”小丫鬟压低了嗓音说道,掩着嘴角偷笑。
“我平常真是把你们惯坏了,竟也学会了打趣我——”江婉仪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她羞怯地垂下眼帘,眼神却落在不远处,她分明看到石狮子的后面飘动着墨色的衣裙!
“什么人躲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顺着江婉仪的声音而去,只见一个小姑娘站起身来,步履颠簸地往前走,她的面色红润,眼神迷离,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嘴里还嘟囔着艳俗的小曲儿,她的衣衫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放荡不羁,俨然是一副醉态。
“这不是陈凌姑娘吗?”人群中有小厮立刻认出来,“怎么这时候还在外头?”
江婉仪看着步履蹒跚的陈凌,脸色变了变,皱着眉头问道:“她是青远镖局的人?”
“回姑娘的话,她是青远镖局的医师,现在就住在冷梅院中。”
陈凌醉眼朦胧地走到江婉仪身边:“这不是侯府的江大姑娘吗?你也是来喝酒的吧,来者是客,你的酒钱算我账上……”
“真是不知规矩,这是安南侯府,不是酒楼。”江婉仪身后的小丫鬟大声训斥道。
陈凌微微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上前一步扣住了她的下巴,端的是登徒子的做派:“好俊俏的小姑娘,不如来陪我喝两杯……”
“放肆!”小丫鬟羞恼地挣脱她的手,脸颊通红,心中春意暗漾,“姑娘,你看她……”
“好了,”江婉仪收敛神色,“来人,扶陈医师回冷梅院休息。”
接着,几个机灵的小厮走上前来,架住了陈凌的胳膊,陈凌做戏自然要做全套,用力将两个小厮甩开,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我没喝醉,自己能走。”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看着陈凌趔趄地迈过门槛,往府中缓缓走去。
“一个姑娘家居然深夜醉酒而归,真是荒唐至极!”
陈凌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的仆役小声讨论起来。
“就算是京城来的,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江湖习性,姑娘,您还是去劝侯爷让他们早些离开侯府,省得日后惹出什么祸端来。”
陈凌晃晃悠悠地走进游廊,穿过花圃,在确定身后空无一人后,这才恢复正常,把被酒浸湿的衣衫脱掉。
她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装醉这法子虽然好用,可以免遭盘问,但确实有损她高大伟岸的形象。
陈凌先前听到了江婉仪主仆之间的对话,心中不免思索,看来这江婉仪果然对安南侯有意,否则也不会夤夜还守在府门口。
江婉仪或许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洒扫丫鬟被汤婆婆虐杀吧?
否则怎会脸上都是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陈凌胡思乱想着,重新回到了冷梅院中。
周青云和孙尤芳的厢房中早已灭灯,而四小姐周书娇的房中传来阵阵争吵声,陈凌并不想偷听,可声音还是毫无防备地溜到她的耳朵里。
“吴威,你今日为何要和卖荷包的姑娘说话,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吴威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我没有,我只是想给你买个好看的荷包,便问她多少钱一只……”
“那荷包呢,为什么没有买给我,你分明就是在说谎!”周书娇捂住耳朵尖叫道。
“那是因为你生气了,我就跑来追你……好了,娇娇,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吴威信誓旦旦保证,他将周书娇揽在怀中。
周书娇连忙往后躲,撅着嘴傲娇地说道:“那你明日记得买荷包给我,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好,我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周书娇走上前去,双手抱住了吴威的腰。
陈凌看着倒映在纸窗上的影子,掩着唇轻笑,这两人恋爱谈的,和小学鸡似的,天天拌嘴,还真有意思。
她转身进了自己的厢房,将身上巫医的打扮全都换下,洗漱干净后躺在床榻上,决定明日再把安葬香菱的位置告诉雪茶。
陈凌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想要睡去,可又怕自己睡着后会再做奇怪的梦。
虽说梦境中的少年郎对她并无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扑面而来的爱意和珍视,可陈凌还是觉得不妥,就算是前世姻缘,也不该是如今的她来承受。
“看来只能用些狠法子了……”
陈凌从包袱中取出药盒,里面装着的是含有蒙汗药的安睡粉,她正准备吞下,忽然听见窗边传来轻微的撞击声。
房中的油灯昏暗,除了床榻边光亮些外,其他角落都是一片漆黑,陈凌心中有些不安,放下手中的药盒,拿着油灯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难道是孙尤芳的恶作剧?
陈凌打了个哆嗦,却看到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大风吹动着房中的纱帐,发出像是呜咽的响声,陈凌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床榻,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出,紧紧扣住了她的脚踝!
“我草,还真撞鬼了……”陈凌下意识地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