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清新的气息。在&34;向阳旅馆&34;里,杨一一坐在柜台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要将全身的疲惫都伸展出去。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柜台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袋包装简陋的廉价花茶。
他随手捏住一小撮花瓣,轻轻地丢进自己那已经泛黄的茶杯中。茶叶随着水花翻滚舞动,散发出一丝淡淡的香气。接着,杨一一绕过小旅馆大厅中央摆放的摇椅,走到旁边的茶几前,将茶杯稳稳地放置其上。
他一屁股坐进摇椅里,身体微微后仰,让摇椅慢慢摇晃起来。同时,他顺手拉过一条不算厚实的毛毯,盖住双腿,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摆弄着,屏幕上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慵懒。
此时,初升的太阳正透过门前巨大的落地窗户,倾斜地洒下一缕缕金色的阳光。这束光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四月初尚存的丝丝寒意,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些许明亮与温暖。
在这个北方的季节里,昼夜温差极大。清晨和傍晚时分,寒意袭人,让人不禁打起寒颤。杨一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吸溜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带来一丝淡淡的温暖。他就这样一只手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茶杯,仿佛生怕它们会从手中滑落一般,久久不愿放下。
而位于东郊的老旧街区深处,静静矗立着一家名为“向阳旅馆”的小店。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旅馆的生意自然也十分惨淡,可以说是门可罗雀。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杨一一却偏偏选择留在这里。其中缘由,若是要细究起来,恐怕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数年之前,东郊区域曾存在着一家颇具规模的中外合资企业。近万名工人及其家庭成员聚集于此,不仅推动了老旧街区的经济发展,更为周边的餐饮业和娱乐业带来了蓬勃生机。
那时初出茅庐、踏入社会不久的杨一一独具慧眼地洞察到一个潜在商机:纵观整个东郊地区竟然没有一家像样的旅馆!由于厂区并未向外来业务人员提供食宿服务,他们不得不前往距离甚远的十余公里外的小镇寻找住处,如此往返奔波实在不便至极。
当时二十岁出头的杨一一凭借自己的勇气与决心四处奔走借钱,终于筹集到一笔启动资金。随后他租用了老街区位置最佳的一栋两层小楼,并将其命名为“向阳旅馆”正式开业迎客。不出所料,旅馆一经开业便迅速走红,生意异常火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几年过去后,杨一一不仅赚到了丰厚的利润还清所有债务,而且还略有积蓄。于是他下定决心以不菲的价格买下了这座两层小楼,并斥巨资对整间旅馆进行全面翻新装修。
然而美好时光总是短暂易逝,仿佛老天爷有意与杨一一过不去似的。由于政策变动,整座工厂需要迁至数百公里之外的工业园区。更糟糕的是,政府推出的数个重点项目无一例外都完美避开了杨一一。随着城市建设向西推进,相较于拆除东郊的旧厂房后重新建设,显然在西郊从零开始更为便捷高效。如此一来,老厂区的这块土地瞬间变得如同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既无法继续用于开办工厂,也不适宜建造楼房,只能被无限期地闲置荒废下去。
东郊老街区域的年轻人们,大多跟随工厂的迁移而背井离乡,仅剩一些老人和小孩留守。那些原本在此营生的小商小贩们也纷纷搬走。此时此刻,杨一一完全陷入了绝望之中,他心急如焚地四处散播急售房屋的消息,但又有谁会愿意来到这荒无人烟之地购买这套必定亏本的房子呢?就这样,他那座奢华的二层小楼宛如一把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束缚在了这个毫无希望的地方。
两个月前,最后一个保洁阿姨主动辞职,不再给杨一一这绝对赤字的财政添负担。杨一一也没挽留,结清工资又多给了几百块,算是好聚好散。
社会的发展貌似遗忘了老街区,任凭外面飞速发展,这里就像是被时间降下了诅咒,一直没有变化,街上的行人总是那几个身体硬朗的老人,还有好似长不大的孩子,好在杨一一心态极好,说白了就是没心没肺,看似安逸的混日子。靠着先前余下的积蓄,还有那些老街坊偶尔来了亲戚,家里住不下也回来照顾他的生意,有些“迷路”的野鸳鸯,也会因为天色将晚而住下。
时针指向十一点时,杨一一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是的,他竟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揉了揉眼睛后,他懒洋洋地抬起头,望向墙上那面挂钟。紧接着,一个大大的哈欠从他口中传出。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什么生意上门了,杨一一心里暗自嘀咕着。
他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向墙边的橱柜。打开柜门,拿出一桶泡面,再转身到饮水机旁接满热水。端着泡面,他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边走到柜台前,随手将泡面放在桌上。然而,屁股还没坐稳,他便又掏出手机,开始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向阳旅馆那扇透明的玻璃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奇奇怪怪、不三不四的老道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杨一一盯着眼前这位老人,心里不禁猛地一沉,直觉告诉他,这家伙绝对不像那种有钱付账的客人。
只见那老头儿身穿一袭破旧不堪且已经洗到发白的杏黄色道袍,但与其说它发白倒不如说是又脏又旧更为贴切些;下身则搭配了一条极不协调的破烂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满是破洞的布鞋。他头上灰白色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一次性筷子别住,身上还斜挎着一只印有&34;安全生产&34;字样的绿色帆布袋,看起来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啥玩意儿。有一小截像极了大毛笔笔杆的东西从袋子里露了出来。再看这老头儿的长相,小眼睛眯缝着,稀稀疏疏的胡须挂在脸上,嘴巴咧开一笑,露出一颗缺失的牙齿,本应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可不知怎的,就是透出一股狡黠之气来。
杨一一心里暗想“这年头,还有这种人??别是个神经病吧。”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僵硬的咧咧嘴说到:“大爷,您这是……住店?还是……”
老头打了个稽首说到:“无量天尊!贫道途经贵宝地,腹中饥饿……”
不等老头说完,杨一一把自己身前的泡面往前一推,努努嘴说到:“就这个,愿意吃你就吃。”
老头一副得逞了的样子,迅雷不及掩耳的端起泡面,拔出叉子,撕开盖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杨一一心里暗道不妙,心想“特么的,被算计了,这老头就是冲着我这泡面来的!”可是话说出去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僵着脸在一旁看着。
不到三分钟,老头一仰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摸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特自然的伸手抄起柜台上杨一一的烟和火机,熟练的颠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嗒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斜上方四十五度角抬头,吐出烟雾缭绕。然后不动声色的把烟和火机塞进自己的裤子兜。
杨一一看在眼里,嘴角抽搐。强忍着脾气说到:“大爷,你这就不对,吃也吃了,抽也抽了,最起码,打火机你给我留下啊。”
老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小伙子,我是神仙!”
杨一一眉头一皱,张口说道:“老头,你要是这么说话,可就得把烟也给我留下了。”
老头把嘴上叼着的烟,卡在自己缺了牙的位置,样子滑稽的很,然后左手把住那帆布包上漏出来了的把手,右手去解帆布包的扣,还没等杨一一反应过来,就拽出一把灰了吧唧的浮尘,先掸了掸身上的土,然后把浮尘跨在臂弯上说:“现在你看看,像了没?”
杨一一眼角抽搐的回答:“你先把牙缝里卡着的烟拿下来,也许能更像点。”
老头用空着的手,指着牙缝中卡着的烟说:“这叫物尽其用,这样卡着,我就能解放出双手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杨一一面无表情的从柜台里拿出一包崭新的烟,面无表情的拆开包装,面无表情的抽出一支烟,面无表情的叼在嘴上,面无表情的双手自然垂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头不说话。
老头看着杨一一嘴里叼着的烟还有自然垂下的双手,眼神一凛,犹如醍醐灌顶,顿悟了!
杨一一也不理他,伸手从柜台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硬币,放在柜台上说:“老头,我也不跟你磨叽了,烟你拿走吧,打火机你得给我留下,我这就剩一个,也懒得出去买,给你一块钱,你自己去买一个吧。”
老头刚从解放双手的问题中缓醒过来,就听到了杨一一的这套言论,马上正义言辞的说:“年轻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真是神仙,还有,防风的打火机可两块!”说完把柜台的硬币拿在手里,看着对方。
杨一一都气笑了,伸手拿出一张五块的纸币,还没说话,刚一伸手,就被老头把纸币抽了过去。
杨一一蛋疼不已的嘲讽到:“论这个速度,您老还真当得起世外高人!”
老头也不恼火,把钱塞进另一侧的口袋说到:“我真是神仙,我是玉帝派来的。玉帝有任务交给你。”
杨一一看着老头不说话。
老头见杨一一不搭茬,于是眨眨小眼睛继续说到:“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你爷爷‘杨天宁’可是至交!”
杨一一一惊,忙问道:“你认识我爷爷??”
老头回答:“何止认识,生死之交!!”
杨一一想了想说:“成,我信你,那你说说,玉帝给我下达了什么任务。”
老头说:“最近你们这地面不太平,区域内的‘阴阳猫’不知道被何人给干掉了,使得你所在的区域鬼怪横行,十殿阎王派了几批鬼差来上来调查此事,都没能查清楚。鬼差在地上界行走不便,所以地府上书到了天庭,请求天庭解决这件事,玉帝就打算派人过来,我探查到你在这里生活了多年,觉得你有能力办好这件事,这才保举你的。让你有机会飞黄腾达!”
“那玉帝本来想让谁来办这件事?”杨一一问道。
“哦,是哪吒那个小王八蛋。”老头一脸不屑的回答。
杨一一眼皮抽搐的说:“你是觉得,我比哪吒还牛逼??”
老头刚要说话,但是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先是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面罗盘低头瞅了瞅,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大惊失色的说道:“坏了!我约了花仙子吃饭!!要迟到了!”说完,我不等杨一一说话直接转头跑向门口,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明天再来找你,跟你细说,你等我!”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不见了。
杨一一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关注。他暗自认为那个老人可能只是个神智不清的迷糊鬼罢了。或许这个老头子真的曾经认识自己的爷爷,但那又怎样呢?毕竟,杨一一的爷爷早在他年幼时便因疾病离世,而且他从未听闻过自家爷爷与任何算命先生或道士有所往来。
转身之后,杨一一低着头凝视着柜台,突然间感到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经过一番端详,他终于察觉到,原来是自己后来拆开的那包香烟不知何时竟被那位老头顺手牵羊拿走了。
“老王八蛋……”杨一一咬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