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贵,城南富。
城北,一处方正古拙的三进院落伫立。
院中最大的一间中堂内,一名黑袍遮身的高大身影,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将一封密信托举头顶。
神色肃然道:“司直大人,这是探子传来最新的戎族军情密报。”
主位端坐的乃是织造署六品司直官——徐青瞳。
徐青瞳年约四旬,脸庞刚毅,皮肤白皙。
如此俊朗的样貌,按道理来说会有一种天生的人格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接近。
但是,徐青瞳不然。
俊朗面庞之上却挂有,一对狭长双眸,不时透出道道寒光,给人一种阴鸷冷漠之感。
徐青瞳接过密信,看着密信之几滴干涸的血迹,蹙了蹙眉头。
轻声问道:“伤亡怎样?”
黑袍男人,声音有些颤抖。
“图腾者之上密探,身死八十名余。大小据点被屠十三处。”
“无名英魂,为国捐躯,他们是好样的。
岁祭的时候,我定将他们的魂魄招于英烈祠,永享我大晋香火祭祀。”
徐青瞳闭目感概一声,这才慢慢的抬了抬手。
“你起身吧。”
这时,黑袍男子才从地上爬起,弯腰走到徐青瞳身侧听候命令。
徐青瞳撕开漆封,一张灰褐色树皮出现在手中。
树皮勾勒着凌乱的字符,毫无规律,犹如稚童涂鸦。
徐青瞳一脸肃然,手指不断掐动,良久之后,才破译出纸张之上的密文。
“大雪成灾,戎族资粮锐减。
戎族大祭司祭狼神,请征战法令,犯边,意图劫掠我大晋。
日前,三路戎敌大军挥师南下,以巴牙狼军为先锋军。
巴牙狼军为戎敌核心劲旅,预计半月后抵达。
我边远城所统属的三十六处卫所,皆在敌虏兵锋之下。
速做应敌之计。”
徐青瞳看完密信,呢喃道:“除去传信的时间,还有九日,真是紧迫。”
接着,提起桌旁狼毫笔,迅速又写出一道密信。
将密信封好,又将树皮一同交给黑袍男子,吩咐道:“暗魂传讯,交于织造署寺卿大人,去吧。”
黑袍男子领命。
“砰砰砰……”
就在此时,宅院外,漆红大门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有客到了,你从后门离开吧。”
黑袍男子微微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而徐青瞳眼角冷芒一收,瞬间化作带有几分油滑铜臭的小吏模样。
却说,秦渊来到这处院落之外。
重重的叩响朱门上的大铜环。
门子睡眼惺忪的打开门,看到是秦渊之后,将他请了进来。
踏入奢华院落,秦渊带有几分缅怀之色。
此处主人曾与秦父同起于微末,相交甚笃。幼年时,他也曾跟随父亲常出入此处,后来秦父去世,便很少再踏足此地。
人情似纸,张张薄。
秦父早亡,家道中落,曾经的知交故旧不对他们施以白眼,秦渊就算感谢万分了,哪还敢奢求,继续成为他们的座上宾呢?
记得上次来这个院子,还是三年前,花费了秦父留下的最后一笔财货,才得以疏通关节,跻身织造署。
记忆短暂的闪现之后,秦渊便被带到厢房正堂。
看到那个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之后,秦渊立即弯腰行礼。
“拜见,徐世伯。”
徐青瞳此刻正在饮茶,颇为自在。
茶盏轻放,徐青瞳瞥了一眼,这个印象中没甚大出息的家伙。
可就在下一刻,徐青瞳眼睛猛然一缩。
“图腾者,虽然气息紊乱,铭文虚浮。
但笼罩这家伙的迷雾,中有两滴亮晶晶的铭文,是错不了的。
不错,的确就是图腾者的气息。”
随后,徐青瞳挥退管家。
“你好大的胆子,怎敢私设祭坛,祭祀神灵,自行铭刻图腾?”
徐青瞳一脸怒气,严厉的斥责,但是却带有浓浓的关切之意。
不管这态度是真,是假。
但也是让秦渊不由得暖了几分。
“侄儿知道私自铭刻图腾,稍不注意就是暴毙的下场。
可是侄儿没有办法,陈蛟谋夺,我辛苦几年才用功绩换来的秘源。侄儿只能雨夜杀人,强行晋升图腾者,所幸上天垂帘。侄儿来此,特请世伯救命。”
秦渊深深躬身,将自己如何雨夜杀人,如何突破至图腾者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然,龙城这个神奇的存在,作为秦渊内心深处的秘密,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徐青瞳品着茶,细细听完秦渊叙述之后。
内心暗道:“倒是个狠辣果决的后生。”
徐青瞳也仅仅是稍微感叹,并未答话,继续悠闲的品着茶。
秦渊眼角上翻,“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他早料定,这个所谓的世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不给对方好处,很难让对方办事。
也不再犹豫,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黄色锦缎。
赫然就是,秦渊的家传的秘法,“鬼面藤图腾秘录”。
因为龙城的存在,秦渊早将“鬼面藤图腾秘录”的内容记录在册,收集入宫殿之内。如今送人,倒也不是很心疼。
“这是小侄家传的图腾秘录,只请世伯帮小侄渡过此次难关。”
徐青瞳接过秘录,手掌轻微颤抖一下。
当翻开秘录,仔细阅读之后,眼角精芒一闪而逝。
“我大晋除了官府掌握的几种图腾秘录外,其余的都被大世家收藏。
即便有流落在外的,也都是一些残缺孤本,你竟然献上如此完整的秘录,倒叫我为难了。”
“一个小小的地下帮派头目,相信世伯还是能够抹平的。”
看到对方松口,秦渊连忙送上一记马屁。
“倒是个会说话的主,上一次见你,还一副木讷的样子,果真开窍了。”
秦渊抿嘴一笑,并不答话。
“小小的陈蛟我自不放在眼里,可他身后站着的是张家。张家在边元城军方根系很深,不好得罪。”
徐青瞳沉吟良久,继续缓缓开口道:“我可以为你抹平刺杀陈蛟之事,同时正式录入你为制造署新晋图腾者。
三日后,你可来制造署报道,学习如何掌控你的力量。
至于以后张家追查到你身上,那就靠你自己应对了。”
“谢谢世伯。”
秦渊点头应是。
对他来说,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够暂时将陈蛟之事给压下来,对他来足够了。
至于前往制造署报到,那更是意外之喜。
制造署明面上是经营皇庭织布仿造的活计,实则有一支秘卫,要加入其中必须是图腾者。
这对于秦渊来说,也算是颇为难得的机缘。
言罢,秦渊再次拜谢。
出得徐府,大雨停歇,东方升起一片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