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小城,但在郊区的位置就拐进了一片别墅区。程欢听说过,这是富人区,买的起这里别墅的非富即贵,甚至有外市外省的达官显贵来这里买房子,然后一年到头儿也住不了几次。
小区的物业很严格,光是保安门口就站了6个,一个个站姿挺拔,神情严肃。看到车后,一位保安迅速升起升降杆,然后目送车子进入,其余人则保持着紧张的状态。
看来这些保安对在物业备案车辆的车牌号皆是了然于胸。
车子开进小区左拐右拐停在一个院子前,两个墨镜男把程欢带下来,车辆就快速离开了。
院子很大,程欢觉得这套别墅占地应该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一进门的位置有座小房子,应该是管家住的地方,因为程欢看见有位中年男子听到车响后迅速从小房子里出来,站在门口迎接。
“程小姐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姓王,请随我来。”王管家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程欢有没有跟上,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王……王叔,纪渔是这里的主人吗?”程欢问。
“程小姐,纪先生就在前面花园里,您到了让他自己跟您说吧。”王管家没有正面回答,却也侧面印证了程欢的疑问。
绕过喷泉就是一片很大很大的花田,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程欢见过的没见过的花朵正争相绽放,浓郁的花香熏得人头晕。
程欢远远看见纪渔正站在花丛中,穿着黑色的短袖长裤,裤腿挽在膝盖,时不时地走动,看样子是在除虫除草。
“先生,程小姐带到了。”王管家出声提醒纪渔。
“噢,王叔辛苦了,您先去忙吧,中午饭让张姨送到这里来就行。”纪渔直起腰看了一眼程欢,对王管家说。
“好的先生。”王管家转身离开。
纪渔则继续低头摆弄着花花草草,程欢就站在那里看着,默默无言。
“你不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纪渔蹲在花丛里。
“有事说事,我很忙!”程欢没有好气地说。
“程欢,为什么你总对别人有那么深的负罪感,到我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了?”纪渔仍旧没有起身,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负罪感?我为什么要有负罪感?”程欢皱着眉。
“陈一泽的新闻,你觉得是因为你造成的,别说你不是这么想的。”纪渔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草,又换了个位置蹲下。
“这件事,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程欢讥笑。
“我何必自己造一个烂摊子然后再自己去收拾呢?我很闲吗?”纪渔听出来程欢话里的意思。
“难道你不闲吗?”程欢反问。
“程欢,你看看这些花花草草,他们每天都在用力生长,只要有水和阳光,它们就能报以色彩与香气。可是人呢,无论你给他们再多便利,他们永远不知足!”纪渔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
程欢不知道纪渔想表达什么。
“花草会枯萎,来表达它们的需求。可人呢?你永远想不到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索取,无止尽的索取!”纪渔用力把杂草摔进背篓里。
“你把我绑来就是让我听你吐槽你工作有多难吗?”程欢笑意不减。
“程欢,这世界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真实。在你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画面背后,充满着多少腐烂的、肮脏的黑暗交易,有多少人能够独善其身?”纪渔背过身,不去看程欢的脸。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口。
纪渔这才转过身重新看着程欢。
“你是能明白我的。”纪渔嘴唇微动。
“可我不想去理解一个,一个冷漠而又无情的人!”程欢突然歇斯底里。
“我无情?我冷漠?”纪渔大踏步从花丛中走出来,不知道踩踏了多少他精心照料过得花,贴在程欢身前。
“七年前的不辞而别是无情,今天大动干戈把我绑来是冷漠,非得让我说的这么明白吗?”程欢用力把纪渔推离自己。
“我不是给你留信了吗?”纪渔怔怔地说。
“留信?好吧,你觉得那封几百个字的信,足够让我记住你的深情了吗?又或者,之后呢?凭着那几百个字,你就能心安理得的当着你的监事长,在这偌大的别墅里,幸福地生活?”
纪渔想要说什么,可被程欢打断了。
“我知道可能你一路走来也很艰难,你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事,但是谁都有自己需要过的难关。你有没有一次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你知不知道不是你纪渔一个人在接受着生活的洗礼!”程欢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高高兴兴地旅游回来,却被“绑”到这里听他抱怨他的难处。
满腹心事,更与何人说?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张姨端着饭菜过来,才打破了寂静。
“先生,饭菜放在桌子上了,都是按您和程小姐喜欢的口味准备的,有什么需要您再吩咐。”张姨放下饭菜就离开了,她当然看出来气氛不对。
“吃过饭你就走吧,我安排司机送你。”纪渔重新走回花丛中,蹲下来清理杂草。
程欢远远望去,看不到纪渔的表情。
“我现在就走。”程欢淡淡地说。
“把饭吃了!”纪渔吼道!
“呵,好啊,反正我们当年还差一顿散伙饭!”程欢走到桌子边坐下,打开饭菜。
酸辣柠檬虾、宫保鸡丁、蒜香小排、烤翅、黄油口蘑、蚝油生菜、清蒸鲈鱼、麻婆豆腐,配杂粮米饭。
真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程欢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桌面上。
纪渔没有来,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来。
“我吃好了。”程欢抽抽搭搭的说。
“王叔在门口等你。”纪渔留给程欢一个背影。
连最后一眼都不见了吗?
算了,你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吧?
程欢起身,摇摇晃晃地沿着来时的路向门口走去。王管家已经在喷泉处等待了,见程欢走过来便迎了上去。
“程小姐,车子就在门口,请随我来。”王管家依旧是标准的接引手势。
门口仍旧站着两个墨镜男,王管家对着二人挥了挥手,上了驾驶座。墨镜男拉开边的车门,等程欢上车。
程欢坐上车,呆呆地望着别墅的大门。
期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程欢并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王管家却很有目的一般将车开得飞快,但是很稳。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王管家递过来一包纸巾。
程欢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有说话。
车子很快到达了程欢家所在的小区。
“程小姐,到了。”王管家出声提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住的?”程欢问,问出口以后才觉得多余。
随即没等王管家回答,就开门下车了。
回到家,发现叶晨雨和卢熙宇都在家里坐着,正焦急地等待。
“橙子!你有没有事?”叶晨雨冲下来把程欢从头到脚检查个遍。
“没事,不用担心了,卢熙宇,你也和陈一泽说一声,别让他担心了。”程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自己打吧,现在我可不敢招惹他。”卢熙宇把程欢的包递过来。
“好,我吃过饭了,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小雨,你带卢熙宇去吃饭吧,好好吃一顿饭,不许闹。”程欢说完便低着头回屋了。
叶晨雨想要追上去,结果被卢熙宇抓住手腕,拎起她的包就出门了。
「我到家了,不用担心。」程欢缩在床上给陈一泽发消息。
然后手机屏幕立即显示陈一泽的电话。
「现在不想说话,好累。」程欢挂掉电话。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看来陈一泽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没有。」
「那你等着,我去陪你。」
“不用”两个字打好,又点了删除键。
「带点儿酒和吃的来吧。」
「好。」
陈一泽一定还没有吃饭,如果不看着他,他一定不会吃的。
酒,今天确实想喝点儿。
很快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程欢跑过去开门。
“您的外卖!”陈一泽拎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放到餐桌上,甩了甩手。
“买这么多!”程欢已经闻到食物散发出来的香味了。
“啤酒配烧烤,人间难得的美味!怕你喝不过瘾,就多买了几样,荤的素的都有,敞开肚皮吃吧!”陈一泽撸起袖子去摆放碗筷。
“这半下午的,你到哪儿买的烧烤?”叶晨雨帮着一起把餐盒打开。
“噢,朋友开的有一家烧烤店,我打电话过去他们正准备晚上的菜呢,我就让他们加了个急!快坐下,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陈一泽打开两罐啤酒。
刚才在别墅只吃了几口,现在肚子里馋虫算是真的被勾了起来。
“干杯!”陈一泽举着啤酒。
“干杯!”程欢笑着举起啤酒,尽管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
“叶晨雨他俩呢?我不是让他俩在这等你吗?”陈一泽喝了一口啤酒后,拿了两串羊肉串递给程欢。
“我让他俩吃饭去了,本想自己待会儿。”程欢咬着羊肉,还是烫的,滋滋冒油。
也不知道陈一泽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让烧烤还保持着这样的温度。
“是自己哭会儿吧?”陈一泽一口炫掉一串羊肉串。
“我看起来很爱哭鼻子吗?”程欢看到陈一泽吃得那么香,心里似乎好受一点了。
“不然你准备把自己关屋里还能干什么?”陈一泽顺手拿起第二根。
“我就不能思考思考人生嘛?”程欢不甘示弱,也拿起第二根。
“你?还思考人生呢?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人生的感受?它累不累啊?”陈一泽拿起一串鸡翅。
“我管它累不累呢,我不累就行了呗?”程欢笑着说。
“哦?喝了酒就想得这么开了?”陈一泽挑着眉。
“本来就想得开!来!喝!”程欢又举起啤酒。
酒过三巡,程欢喝了三罐,陈一泽喝了五罐,两人都没有醉,却都有些醉意。
“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我有什么好的?”程欢趴在桌子上,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
“有些人不用有多好,可就是喜欢。”陈一泽靠在椅背上。
“那就是我不好了?”程欢坏笑道。
“你一个学文的,别在这玩儿文字游戏,我肯定玩儿不过你!”陈一泽也跟着笑。
“我长得也不漂亮、身材又不够好、爱瞎想、患得患失、自卑,一无是处的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你倒是说说啊!说出来一条,我就答应你。”程欢从桌子上爬起来,右手撑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看着陈一泽。
“你重感情。”陈一泽喝了一口酒。
“狡猾!”程欢笑了,笑得很狼狈,但是是开心的。
“所以你是答应我了?”陈一泽放下啤酒,抓住程欢的手。
“谁让你钻空子钻的好呢?”程欢点了点头。
“谢谢你。”陈一泽说。
“先别急着谢,以后有你受得!”程欢哈哈大笑。
“我们听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叶晨雨一进门就喊。
“哈哈哈!”程欢跑着扑在沙发上,叶晨雨跑过去和她抱在一起。
“陈总,什么情况?”卢熙宇靠着墙,笑着问。
“和你们俩一样。”陈一泽波澜不惊。
“默默干实活!”卢熙宇伸出大拇指。
“走吧,让她俩休息吧,你送我回去。”陈一泽拉着卢熙宇往外走。
“小叶子!快点计划下一个双人约会啊!”卢熙宇的声音随着关门声消失在门口。
“不要脸!谁要跟你们约会啊!”叶晨雨大喊。
“程妈妈,我就说你思春了吧?哈哈哈”叶晨雨撩拨着程欢凌乱的发丝。
“小雨,原来爱情是这么简单这么纯粹啊!”程欢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脸上泛着桃红。
“是呗,你才知道?”叶晨雨乖巧地趴在沙发边。
“原来,只有一个人拼了命的等候还远远不够啊!”说着说着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