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你怎么了?从刚才他们进来你的状态就不对了。”程欢轻轻抚摸着叶晨雨的后背。
叶晨雨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刚洗过的脸上水珠一点点滑落,滴在水池里,泛起一朵朵涟漪。
叶晨雨双手扶着水池边缘,慢慢抬起脸,水珠顺着面颊滑过脖子钻进衣服里。
“他就是个畜生!”叶晨雨镜子里的脸逐渐扭曲,但又瞬间平复。
程欢没有说话,不过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
“回去吧,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叶晨雨掏出气垫补了补妆,没有再涂口红。
程欢没有追问,跟着叶晨雨一起回到座位,只有卢熙宇在座位上坐着喝水,陈一泽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什么时候走?”叶晨雨坐下直接开口问。
“你都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就想着赶我走啊?”卢熙宇笑着问,眼睛弯成弯弯的月牙。
如果不是刚才叶晨雨的反应,程欢会觉得卢熙宇还是挺好看的。
“跟你在同一个地方呼吸我都觉得恶心!”叶晨雨盯着卢熙宇。
“那你还要怎么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呢?”卢熙宇挑衅地看着叶晨雨。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请问你哪来的自信与这些美食相提并论的?”叶晨雨轻哼了一声。
“怎么掐起来了,卢总,我可没见到有人能让叶晨雨发这么大火的,你是第一个。”陈一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见两人吵的正欢。
“陈总,我可没招惹她。”卢熙宇摊摊手,脸上写着两个大大的无辜。
“老板,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哪天被人吃了都不知道!”叶晨雨提醒道。
“行了,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陈一泽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晨雨,指了指服务员又端上来的菜。
“陈总,感谢您这一个多月的辛苦,每天都来监督施工,我敬您!”程欢端起柠檬水,毕竟这是今天饭局的主要目的。
“哟,程老板,怎么改口了?”陈一泽吃饭的时候很优雅,想来家教一定很严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张扬跋扈,也许是性格使然吧。
“只是抽空科普了一下,才知道陈总生意做的有多大,老板老板的,都把你档次拉低了。”程欢笑了笑。
“小事儿,毕竟这是我到这儿的第一个设计,必须要做好,否则我要自掏腰包把你这装修的钱补上之外,还要被高层处分也说不定。”陈一泽说完转头看着卢熙宇。
“停,打住,陈总,我就是来例行公事,可不是上面派来监视你的啊,将来出了问题,你可不能算在我的头上。”卢熙宇夹着菜,一边解释。
“上面就来了你一个,不算在你的头上算在谁的头上?”陈一泽勾起嘴角。
“哦?”卢熙宇停下筷子,看着陈一泽。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不相信。”陈一泽低头吃菜,没有再看卢熙宇。
“我告诉你卢熙宇,别对我们老板动什么歪心思,等这边结束了,赶紧回你的总部去,老老实实地汇报,否则……”叶晨雨嘴里塞着菜,满脸的义愤填膺。
“否则怎么?放心吧,我会如实的把你的情况报上去的。”卢熙宇脸上始终保持着坏笑。
“你!”叶晨雨就要拍桌子站起来,结果被陈一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就是他们上层之间的博弈了,程欢不好掺言,只在一边浅浅地笑着。
“行了,差不多得了,明天要正式开业,还有的忙活呢,早点回去休息吧!”陈一泽看着吃的差不多了,就想结束这个饭局。
陈一泽起身要去结账,但被程欢抢先一步。
“说好了这顿饭我请的,陈总可不要不赏脸啊!”程欢笑着说。
陈一泽没有回应,只是回以微笑。
“还有,装修的钱我会慢慢打给公司的。”程欢用只有陈一泽能听到的声音说。
陈一泽正要推开门,似乎被程欢的言语惊到了,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程欢。
程欢自然明白陈一泽的意思:你是傻瓜吗?天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可是她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一直以来,早已经习惯了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对于这样天降的便宜,自己始终拿的不安稳。好像自己不付出些什么,就会随时消失不见一般。
就像他一样。
第二天程欢很早就来到书店准备,因为时间还早,就让叶晨雨趴在收银台上再睡一会儿。
程欢拿着一条干净的抹布,在门口的玻璃门上仔细擦拭,思绪却飘回了七年前,那次尴尬的相遇。为了那次算错账,程欢还恶补了两个月数学,脑细胞都快死完了。
“咚!”一声响把程欢带回了现实。
“橘子哥哥……陈总,早上好。”程欢眼前一阵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深陷回忆的原因。看清细后慌忙打开门把陈一泽迎进来,然后转身去叫叶晨雨。
“别叫她,让她再睡会吧。你刚才说,橘子哥哥?是给我起的外号?”陈一泽问。
“不是……是以前的一个朋友。”程欢低头撕扯着手里的抹布,脸上笑意不减。
“哦……但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把我认错了。怎么,我们长得很像吗?”陈一泽追问。
“嗯,是有点像……下次不会了。”程欢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能跟我讲讲他吗?”陈一泽却好像很感兴趣。
“陈总,这个时间恐怕不合适吧?”程欢抬起手腕扫了一眼。
“那就下次我约你。”陈一泽似乎以为程欢答应了。
“约什么?”叶晨雨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约饭,你来吗?”陈一泽笑着问。
“来!但是前提是不许再带卢熙宇那个渣男,否则我是不会去的,也不会让橙子去!”叶晨雨鼓着脸颊。
“你是说他吗?”陈一泽指指门外停好车推门进来的卢熙宇。
“怎么哪里都有你啊!你好烦啊!”叶晨雨脸颊鼓得更高了。
“大姐,你这起床气也太大了吧?大早上发什么疯呢?”卢熙宇刚进门就被怼,有些找不着方向。
“你才大姐呢,你全家都是大姐!”叶晨雨左手叉腰,右手拉下眼睛对着卢熙宇做了个鬼脸。
“说家人可就过分了啊!”程欢递给叶晨雨一个眼神,告诉她适可而止。
叶晨雨气鼓鼓地重新坐下,双手抱胸,脸扭在一边。
“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让我遇见你这么个瘟神!”卢熙宇也不饶人。
“你也闭嘴吧,今天是来做正事的,准备闹到什么时候,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再去准备准备。”陈一泽眉头紧锁。
卢熙宇“哼”了一声就上楼检查去了。
程欢特意把开业时间选在周末,毕竟书店大部分的客户都是学校的学生,周末会有很多学生前来选购、借阅。
起初程欢并不想把开业搞的那么声势浩大,但是在陈一泽一再的坚持下还是妥协了,毕竟自己答应了要配合后期宣传。其实说白了,在没有还清陈一泽钱之前,这个书店起码有一半都算是他们集团的产业。
卢熙宇还安排了浮夸的剪彩仪式。
还好捧场的大部分都是学生,年轻人总是充满无尽的青春与活力,其中不乏之前的老顾客,很多和程欢已经相当熟悉,熟络地打着招呼。
“小雨,给那位同学拿两张优惠券!对,就是折扣最大的那种!”程欢笑着喊道。
“知道啦!这位同学,去找那边漂亮的橙子姐姐办理图书借阅卡哈!”叶晨雨一边回应,一边给同学指示方向。
“姐姐,办卡有优惠吗?”一个男生站在人群后面问。
“你多大啦?看着不像是中学生啊?”叶晨雨远远地回应。
“噢,我大一的。”男生笑着挠挠头。
“那不好意意思啦,今天开业活动只对高中以下的同学有效哈。你去楼上问问那个大哥哥,让他给你们吐吐血,对,你拉上旁边那个小鲜肉,绝对好用!”叶晨雨坏笑着说。
“小雨,你那边速度稍微快一点,后面的同学等不及啦!”程欢笑着制止叶晨雨的胡闹。
“橙子姐姐,宋叔叔呢?他还回来吗?”有个女生问。
“宋叔叔去实现他的人生理想了,你们也要努力啊,长大以后像宋叔叔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程欢飞快地核对借阅的书籍,然后扫描录入电脑。
“宋叔叔可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呢!”
“对啊对啊,我理想中的老公就是宋叔叔那样的!”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在说笑,程欢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跟着她们一起回忆起那张虽不惊艳但异常温暖坚韧的面容。
就像那个明媚的少年。
“喂!快点啊!愣着干什么呢?”一位年纪大一些的阿姨拍了拍桌子催促道。
“不好意思,阿姨,我这就为您办理。”程欢赶紧赔笑脸,拿起书去扫描。
“哼,年轻人,踏踏实实的,这么点活还偷懒,耽误我们的宝贵时间知道吗?”阿姨得理不饶人。
“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我看到同学们太热情了,一时间有些走神。”程欢解释。
“要么说无奸不商呢!看着这么多人来买书,心里可乐开了花了吧?晚上做梦都能笑醒了吧?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一分钟,我家孩子就少学一道题,就可能影响将来高考的发挥。万一因为这一道题,错过了名牌大学,你担当得起吗?”阿姨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阿姨,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吧?”程欢知道遇见了个难缠的主儿,加紧帮她办理,想要赶快结束这笔生意。
“怎么没有?你的生意重要,我家孩子的学习就不重要了?要不要点脸了?还有,我有那么老吗?一进门就叫我阿姨,你妈怎么教育你的?”阿姨已经开始上纲上线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虽然逐渐走出阴霾,但提起母亲程欢依然会觉得很难过,更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母亲的不是。
“你的书,请收好慢走!”程欢收好最后一本书放在阿姨面前。
“哼,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阿姨拎起书,白了一眼程欢,就往门口走去。
“我认识她,她儿子是我们班同学,明明成绩在班里始终垫底,还说什么名牌大学!”
“对啊对啊,还可没礼貌了,经常欺负我们班女生,老师和同学都不喜欢他!”
“有其母必有其子!站在你们不觉得奇怪了吧?”
刚才那几个女生在旁边小声嘀咕道。
“喂!老奶奶!你的借书卡不要了?老年痴呆了吗?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了,用不用我去送你?”陈一泽在门口叫住阿姨。
“你是谁?管谁叫老奶奶呢?”阿姨用力拽走陈一泽递过去的借书卡。
“我来买书啊!谁知道买书也能遇到流氓?”陈一泽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眼睛瞟着门外。
“你说谁流氓呢!”阿姨看到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有点慌乱。
“谁流氓就说谁啊?这书店不大不小,正好就有一位流氓!”陈一泽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阿姨。
“你才流氓呢!我要报警!”阿姨想要出门,却被陈一泽挡住了去路。
“哎呦,我好怕怕啊!我要回家找妈妈!”陈一泽开门就要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
“哎!你儿子读几年级啊?”陈一泽问。
“高……高三!怎么了!”阿姨左右看了看,强装着硬气。
“噢,快毕业了。提醒你一下,等你儿子大学毕业,一定要想办法到别的市或者干脆别的省去找工作,否则他别想找到任何一份工作,哪怕是扫厕所!”
“噢!也许不用等到大学毕业,因为他应该连大学都考不上!哈哈哈!”陈一泽说完大笑着推门出去,嘴里还一边哼着“我的好妈妈”那首儿歌。
阿姨又羞又恼,跟着出门去,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学生们的热情淹没了。
陈一泽买了杯咖啡,站在门口的大树下,透过玻璃门看着屋内的程欢。
程欢偶然抬头,看到门外的那个身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脸。
算是感谢。
陈一泽举了举咖啡,表示自己明白。
很久没有这样的默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