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车祸(1 / 1)

薇薇花开 姬挽挽 3277 字 2个月前

从上次参加完哥哥的婚礼,五年过去了。五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一个家。

印薇薇依然是一个人,每天依然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就像砸到牛顿的苹果必将下坠一样,总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牢牢订在某个点,某个她看不到,却时刻都能感受到的一个怪兽,这个怪兽就住在她的心里,无所不能的强大力量让她不得不折服。

从小印薇薇就在同这个怪兽做斗争。曾无数次,她也想鼓足勇气,想要站到班级讲台前去做竞选演讲,也想变成下课就到办公室缠着老师问东问西的班干部,想让整个班级的同学都变成自己的好朋友。可是,事实是,她是个在任何场所任何时间都一定会隐藏好自己的小老鼠。见到老师,她一定会绕着走,绕不开时,就装作没有看到,下课就赶快离开教室,不会多待一分钟。

印薇薇觉得,这不是真正的自己,是那头怪兽控制了自己。

哥哥结婚后,她变成了一个别人眼中的不婚主义者。不是她找上了不婚,而是不婚找上她。“眼光真高,以后就知道后悔啦。”人事处主管一开始对她挺热心的,想把自己的侄子撮合给她,可她实在无法动心。“假清高”成了别人对她的评价。“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呢,什么人她都看不上。”这些话同事不说,她也能猜到。

她想告诉别人,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简简单单的生活,找一个爱自己的老公,生几个小孩,过完一生。可是,她心中的怪兽控制了她的灵魂,让她动弹不得。

从哥哥印强强身上,她看不到一丝丝婚姻的幸福,甚至看不到一丝丝婚姻的必要性。从昔日闺蜜路薇薇身上,她也没有看到爱情的滋润,相反,她的玫瑰色的脸一天天枯败下去,写满了岁月的无情。

从结婚后,印强强就几乎没有回过父母家,除了一次母亲生病。印强强不仅和家里没有联系,甚至和印薇薇也几乎断了联系。印薇薇开始还主动打电话给他,后来也忘了还有个哥哥生活在本市。路薇薇还失去了一个闺蜜,多了一个嫂子,和路薇薇,两人再也没有了闺蜜的无话不谈,剩下的是嫂子和小姑子,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办公室里,印薇薇还在加班,整个办公室,大家一下班就如潮水般涌出,没人愿意加班。是啊,还没下班,大家就谈论着买什么菜,做什么饭,鸡娃,找儿媳妇,这一切,却离她那么远。加班和准点下班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每天穿着的工作服,虽然每天洗得干干净净,却一点新意都没有。

印薇薇大学学会计的,这是妈妈的安排,她高考时觉得学什么都一样,就连志愿都是妈妈填的。就算让她填志愿,妈妈也不会征询她意见的,索性,她就顺从了妈妈。大学时,

她没有喜欢过这个专业,也没有觉得不喜欢,别人也没有发现她和这个专业有什么矛盾。大学四年奖学金她拿了不少,学习是她的长项,不管她喜不喜欢,学习是最没有难度的事。当同学们忙于恋爱,忙于交友,忙于追星时,她都在学习,成绩能不好吗?

就像现在,不管她喜不喜欢,工作是没有难度的。她的难题是如何与人相处,更难的是如何打发时间,她就像一个老人,已经看透了生活,已经对明天终将升起的太阳没有了任何的眷恋。

“咚”的一声,桌上的包摔到了地上,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办公室只有她的工位上方有一盏微弱的灯光。灯是印薇薇特意让水电工换的小瓦的灯泡,她不喜欢太亮的灯光,因为太亮的灯光总是像个大信号灯一样吸引着每个路过的人都往她这边看,她不喜欢被别人关注。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印薇薇从来只留一盏灯。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要浪费电呢?

今天,是要发生什么事吗?印薇薇发现自己那一成不变的心水好像被一个顽皮的男童扔了一块石头,水花四溅,搞得她心神不宁。还好没有到寝食难安。

她工作时从来不会想自己的事,今天却不同,一大早,左眼皮就跳个不停,搞得她变得敏感神经起来,这对知性冷静的她来说,是几乎没有过的事。

捡起包的同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顺势拿起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是个陌生来电,而且是个座机号。她正打算挂掉,毫无疑问,这又是个骚扰电话。手却比心快了一步,滑动了显示屏,还没有把手机拿稳,就听到“喂,你好,请问是印欣欣同学的家长吗?”“打错了”,她没有好气的说,突然想到,印欣欣,这不是哥哥的女儿吗?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什么,说“等一下,别挂,别挂,你是印欣欣的姑妈吗?孩子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的电话呀!”“是,”她又说了句,“搞错了”,说完发现自己实在是语无伦次,自己要不要解释下,是刚才接电话时搞错了,不是指现在。对方已经等不及了,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又喊道“印欣欣,现在还在幼儿园呢,6点就该接孩子了,现在7点了,家长一个都没有来,孩子爸爸妈妈留的电话都打不通,你就是紧急联系人啊,关系人一栏不是写的你是孩子的姑妈吗?你能来一下吗?快点,我们这边还老师都家里有事,最多再等半小时,再不行,我们只能报警了。”对方都没有给印薇薇一次插嘴的机会,没好气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好的。”印薇薇蹦出了两个字。“我现在就来,不用报警。”

匆匆坐进自己车里,突然想到,自己开到哪里呀,她从来不知道印欣欣的幼儿园在哪。是的,印欣欣,她哥哥的女儿,她的侄女,却一点也熟悉不起来。这也不能怪她,哥哥生了小侄女后,就没有回过家,自己几次要去他们家看望,他都婉言拒绝了。直到上个月,哥哥带着小侄女来找过她一次,说让她们陪她去游乐场玩,那次,她才真正和小女孩相处了几个小时。

“喂,你好,麻烦能给我个你们幼儿园地址的定位吗?我是——”,她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大声说“西华路800号,爱华幼儿园”,电话就毫不客气地挂断了,对方显然很不耐烦。也好,印薇薇想,刚才还觉得挺尴尬,怕对方觉得她连自己侄女的幼儿园都不知道,如果问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侄女在哪个幼儿园,她该怎么回答呢?说她连自己侄女几岁都忘记了,更不可能知道她在哪个幼儿园吗?现在不用担心了。她在心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拐了个弯,就看到了“爱华幼儿园”几个大字,她匆忙把车停到了路边,顾不上有没有交警贴罚单,就冲向了幼儿园。

幼儿园大门早已经关闭,旁边一道小门开着。她远远就看到有个小女孩蹲在门旁。看到她后,小女孩站了起来,她到了门口,刚好一个老师模样的人也从门里走了出来,她不耐烦的对小女孩说,“是你姑妈吗?”小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老师就把小女孩交给了印薇薇,没好气的说&34;现在的父母真是的,把老师当成免费保姆吗?”

“不好意思”,印薇薇话还没有说出口,“这都几次了,每次都迟到,现在可好,不来接娃,连电话都打不通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印薇薇一连说了3个不好意思,她真的觉得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好,和印欣欣虽然没有见过几面,小女孩还认识她这个姑妈,要不更不好意思了。她们家复杂的关系该怎么向老师解释。

牵着印欣欣的小手,她问“妈妈、爸爸呢?”小女孩没有说话,就看着她。印薇薇拨通了哥哥的手机,关机,又拨通了路薇薇的电话,还是关机。两个人都同时关机,印薇薇闪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走,我们回家吧。印薇薇把小女孩抱上车,先把印欣欣送回家吧,她也不知道该去哪。

电话铃又响了,来电显示伴随着刺耳的铃声有节奏的闪耀着,“妈妈”,因为开着车,印欣欣就按下了免提,“你在哪?”妈妈喊着,显然没有了平时的淡定,今天都怎么了,印薇薇想,每个人都在电话里大喊大叫的。同样的,还没有等她回答,电话那边又传来声嘶力竭的声音“你快点过来,你哥出车祸了。”

啊,印薇薇大吃一惊,听筒里又传来母亲略带抽噎的声音,“市第一人民医院,快!&34;

印薇薇想说好,想让母亲别着急,想问问哥哥现在生死如何,但喉咙却堵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车里只听到了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她调转车头,朝市第一人民医院赶去。

拉着小女孩走到急诊大厅,还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给路薇薇,她毕竟是她嫂子啊,就看到急诊室外,除了母亲,还站了一大堆人,有一个人她认识,是路薇薇的弟弟,难道?

是的,印薇薇猜对了,哥哥,嫂子一起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印薇薇突然情绪上脑,她想哭,想骂人,想吼叫,但是看到母亲,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人就这么呆站在急诊室门口,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