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琼英宫之后,虞商见安琅和窈兮不在,正打算出去,就听昭兰说道,“仙子可是要去无极殿?”
虞商笑道,道,“正是。”
“要去给天帝赔罪?”
虞商点了点头,“是啊,那几个鲛人族的不管在如何无能放纵,终究也是天子殿下未来妻子的母族,即便我今日所作所为并没错,但若是论远近亲疏,我到底是外臣,不知会天帝就做出如此决断,事后再不前去赔罪,岂非是不识好歹。”
无极殿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从高位上走下来,行走之间华袍曳地,长须长髯十足的仙风道骨,且温和儒雅中透着从容威严。他弯腰扶起跪在地上虞商,温言道,
“无事,不过一个名不副实的福德仙君和几个鲛人族族人而已,既然修为配不上仙阶又品行不检,也该让他们常常苦楚方知修炼不易,不必放在心上。”然后继续道,
“苍林城隍严庭明的奏疏我收到了,陆辛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的重伤,我已下令让各地神将配合捉拿在逃魔物,但愿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虞商顿了顿,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关于神庙封印一事,陆辛是如何说的?”
道凌叹了口气,道,“他并未辩解,如今已经自请卸职回拂境了!”
虞商听后一愣,“自请卸职?”
道凌点了点头,“我知你和陆辛交好,不相信他会仅仅因为疏忽而铸成此等大错,我也不信,可是……”道凌后面的话没说完,叹了口气!
虞商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外面传来一声高呼,“太子殿下到”。
道凌微动了动眉头,动作微小到不可察觉,但虞商还是捕捉到了,“既然太子殿下有事,那臣便先告辞。”
道凌点了点头,“去吧。”
虞商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离开,看着虞商离开的身影,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仙侍,问道,“那被虞商仙子毁去修为根基的鲛人族族人该如何处理?”
道凌迈上台阶,重新回到高高在上的宝座上,“一群废物,自然是送回南海鲛人族族地。虞商替本君出了手,也该让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让阿横跟珈清联姻本就是相互借力,本君看中的是珈清三十三重天血脉的身份,他们看重的是阿横太子、未来天帝的身份,别总是让他们以为本君是攀附他们一族,还当自己是当初的南海鲛人族?
你去传代本君传旨,但凡三十二重天所有仙家,从即日起去昆仑门试炼,修为过万年者五千年一试,万年以下五千年以上者三千年,五千年以下千年以上者一千年一试,千年以下五百年一试,不合格者,轻则贬下三年十二重天,重则剃掉仙骨根基打入轮回!”
琼英宫
虞商倚在游廊上栏杆上,吃着茶水糕点,看着安琅把琼英宫所有的小仙子小仙君叫到海棠树下训话。
琼英宫不像别的仙府,宽屋大院气势磅礴,反而亭台楼阁曲转回折,再加上院中有一棵两丈高常年盛开的西府海棠,颇有一番如梦似幻的美感。
她长年不在,这六千多年来一直是安琅和窈兮来打理琼英宫,也是琼英宫的二把手,安琅一身红衣华贵浓艳中带着英气,窈兮一袭白衫宽袍大袖端庄雍容中透着出尘脱俗。
“走了?”虞商淡淡道。
“没有。”窈兮走到虞商身旁坐下,轻声道,“太子殿下要见到你才肯罢休,现在还在正殿。”
海棠树下一排排站着的小仙子小仙君一个个垂头搭眼的,如今琼英宫的神仙很多虞商连见都没见过数量也多了很多。
安琅训他们的话虽然有些不太中听,但到底是为了他们好,毕竟若是想要在三十二重天要立住脚,只有貌美可不行。
也不知道这群小仙子小仙君能不能理解安琅的苦心。
恰巧这时候一个小仙子悄悄抬起头神色愤恨的白了安琅一眼。
只是这好心虽是好心,但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领受!
虞商来到琼英宫正厅的时候,司横修剪海棠的花枝。
那是一盆红色的海棠,花开的正盛,没有垂丝海棠的阿娜雅致也没有西府海棠的繁丽灿烂,像红梅却又没有红梅的孤冷反到是多了一丝热烈和生气勃勃。
司横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看到之前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司横连忙快走几步虞商面前,想说些什么但心中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张了张口最终只冒出两个字,“阿虞。”
“太子殿下。”
司横打开了放在小几上的食盒,里面有一盘糕点,透白玲珑的糕点透出里面朦胧的内陷,之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月星草。
月星草长在拂境鸿吾山附近,其味香甜和人界的桂花味道形状极为相似,只不过桂花是树,月星草是草,不算稀有但不易保存,若想做糕点必须当日采集才行。
“你素日喜甜,这碎星糍是我来之前特地做的,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而虞商看着食盒中的糕点却迟迟未动。
司横眼中满心的期待暗了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拂境与天界时岁不同,月星草的花期快过了,再往后……就吃不到了。”
虞商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带有月星草香甜的口感在口中绵延开来,比桂花多出一股清冽,在口中盘桓久久不散。
“太子殿下有心了。”
“阿虞,我与那珈清族长并无情谊,也不会与她成婚,你相信……”
“太子殿下!”虞商打断了司横的话,道,“有情谊也好无情谊也罢,太子殿下于珈清族长的婚事终究是太子殿下与珈清族长的两人之间的事,殿下不必告知于我。”
“况且,无缘就是无缘有缘便是有缘,既然珈清族长和太子殿下有缘,太子便该好好珍惜这份缘才是。”
“太子殿下来看我若是因为君臣之义,小仙感激不尽,若是因为别的,珈清族长难免会伤心,殿下要三思。”
司横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才开口缓声道,“我若是与那珈清族长没有婚约,你可还愿与我成婚?”
虞商没有说话。
半晌后,司横低声道了句“我知道了。”
司横走了之后,窈兮说司横的脸色十分难看,问虞商他们两人是不是吵架了,虞商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窈兮是希望她和司横在一起。
窈兮曾在他们婚约作废的时候说过,虞商看着不像是失去心爱之人的样子,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司横。
面对一个意气风发,满心满眼都是她,甚至恨不得把心刨出来捧到她面前的男子,没有人不会心动。只是,不管她有没有喜欢过司横,曾经的婚约如今变成一纸空谈,不说有没有难过,但可惜一定是有过的。
若是一万多年前,她没有被诬陷没有被贬黜,她和司横如今大约已经成婚了!
司横走后不久,几个不知道是哪座仙府哪座宫殿的仙君,抬着几个大箱子来到琼英宫,说是给虞商的赔罪礼。窈兮说他们是鲛人族,还说了好些话,言辞之间十分的恭谨。
“……之前族人失仪,言辞不当,对仙子多有得罪,还望仙子海涵!”说话间那位仙君掐了个诀,瞬间几口大箱子纷纷打开,里面是十几匹流光溢彩程度比起金银宝石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布匹,仿佛是把漫天的星河流霞裁下来了似的。
“这几匹绡鲛纱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仙子貌美三界尽知,用它做成衣衫,一定更会衬得仙子光华耀目。”
虞商客气道,“如此珍贵之物,叫我如何敢当。”
“仙子哪里话,你我同为天帝效力,仙子修为深厚,这几匹绡鲛纱精挑细选,也算勉强配得上仙子。”
就这么着,一来一回拐弯抹角的扯了半晌他们才离开。
在他们走了之后,虞商想到有位神仙她还没有去拜访,于是在几十匹绡鲛纱挑出了几匹苍黑、荼白和漆墨的来,但又觉得好似素净过了头,又挑出一匹赤色和胭脂色和一匹酡颜、一匹桃红色,装在乾坤袋里,出了门。
琼英宫偏僻,华云庭更偏僻。
又有谁能想象,堂堂神女居然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纵然仙府修缮的奢华恢宏却难免有一丝萧瑟之感。
“百花仙子可是要找神女?”一个一袭浅缥色衣衫灵透的女仙,轻笑迎上前道。
虞商说,“正是。”
“前段日子元君邀神女去了拂境,神女临走前说归期就在今日,算算时辰差不多也快到了,仙子若是不忙可以登上片刻。”
“好。”
穿浅缥色衣衫的女仙叫朝辞,是和安琅窈兮同一时期飞升的。
“仙子,请喝茶。”朝辞道。
“多谢。”
虞商尝了一口,是拂境特有的惜归,入口沁香回甘,宛若甘霖。
最后一次喝这茶还是在一万年前,只是那时候境况特殊,再好的茶也和不出个所以然来。
华云庭院中有一颗近两丈高的樱花树,常年盛开,一有清风吹过浅粉色的花瓣便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十分好看。
虞商特别喜欢这种落英缤纷沐浴在花雨中的感觉,只是海棠除了下雨旁的时刻花并不容易落,而她又不喜欢樱花。
“你什么时候来的?”
虞商转头起身,道,“片刻而已,朝辞说神女去了拂境,但归期就在今日,所以就等了一会儿。”
说话的肤色莹白,长眉入鬓,上下之间眼睛没那么宽但却很长,眼尾轻微上扬,似醉非醉,顾盼之间尽显风流韵致,琼鼻细腻,丹唇丰盈红润。
一袭鸦青色的长袍,里面是象牙白的裙衫,发髻也都是松松的挽着,头上插着一根质地莹润的白玉簪,全身上下唯一艳丽些的就只有系在发尾的红绳和绣着祥云红梅的腰带。
这样的装扮很素,可不知为什么在眼前人身上却让人感觉十分艳丽,而且是蘼艳。
这就是虞商这次要拜访的神女,扶疏。
扶疏笑意款款,“我有一批酒今日刚好要开封,你来的正是时候!”说完就让朝辞去取酒。
“虞商也不能次次白喝神女佳酿,这次特地带来一份薄礼,只是神女别嫌我借花献佛就好。”虞商把那几匹绡鲛纱从乾坤袋里拿了出来。
扶疏看着那几匹绡鲛纱,定了定,道,“你打上门了?”
“……”
“怎么会?!”虞商反驳道,“我是再讲理不过的了,神女可见过比我还讲理的?!”
扶疏一边喝酒一边悠悠道,“讲理虽好,但有时候也不必太讲理,该蛮横的时候还是得蛮横!”
虞商点了点头。
扶疏又说道,“光知道没用,你得做到才行。”
虞商说,“我做了。”
扶疏说,“你做了什么?”
虞商就把之前她处理白玉和几个鲛人族族人的事说了出来,扶疏点了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虞商在华云庭和扶疏说了些人界的趣事聊了会天,就离开了。在临走前虞商还特地找了朝辞把带来的那匹酡颜和桃红色绡鲛纱给了她。
但朝辞却觉得绡鲛纱珍贵难得,她与虞商交情又不深,不肯要。
虞商说,“当初若不是仙子肯冒着风险去拂境通知弥渊神君,虞商怕不会有今日,不过一匹布而已,再珍贵难道还能有我的性命珍贵?仙子手下便好!”
朝辞笑着接了过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次日白玉等人之事就传遍了三十二重天,紧接着天帝便下了天令要查验修为,并规定从今起三十二重天所有的神仙要定时查验修为,修为过万年的每五千年验一次,在一万年以下的一千年验一次。
一时间,整个三十二重天全都叫苦连天,虞商顿时成了整个三十二重天最讨厌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