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的光线,破败不堪的建筑,惨烈战斗后的地面。
这里并不是原来的世界,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到达以为的终点,结果只是刚开始。
死了,所有熟悉和不熟悉的人都死了。
包括这里林然他自己,抵抗到了最后,也难以幸免。
地面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脸上最后也是恐惧或祈祷的表情,大概在死前祈祷有奇迹或神明拯救他们。
然而并没有奇迹发生,更没有神明出现。
带着黑雾般的恐怖气息,如鬼魅飘游一样的怪物,铺天盖地,如风暴般拥向已经伤重的林然。
每一下掠过就是血肉撕咬。
还有些许清醒意识的林然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疼痛,不甘和记忆各种闪回占据了大脑。
直至大脑也被啃食殆尽,意识眼前一黑。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令人窒息的,其中有着无形压力在挤压着灵魂,感到侵蚀血液里深渊的寒意,感到恐惧和难受。
不知道这种黑暗中挣扎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声音,那是一种晦涩难懂的低语,本来就疲惫的林然感到异常烦躁。
不对!
为什么还有意识?
没来得及深究,光芒带来的胀痛让林然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短暂的炫目,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个过道地上,发涨的眼睛在快速适应之后,看到绿色的塑胶地面,堆放大量货物纸箱的空间,还有外面机器轰鸣和气阀的嘈杂声。
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很熟悉且真实,是很多年前刚大学毕业实习待过的超级工厂,眼前是工厂生产线后段的打包车间。
抬眼扫视一番,还有不少人正保持距离围观他,其中有不少熟悉的脸庞,人声杂乱。
但无一人上前搀扶。
最后视线落在一个黄发女孩身上,女孩的眼神虽然是担心和无辜,但身体往人群后面后退一些,似乎不想有人知道她和林然有关系。
就是这个眼神,过去了很久,经历过很多,再次看到依然无法忘却,心脏有一瞬被电击的感觉。
经历过无数次倒下,很快适应了现状,明白自身大抵是回到了过去。
按目前情况来看,是林然和别人发生口角冲突的时候,在推搡中撞伤到后脑,因为疼痛和流血不是错觉。
其中的关系也是和眼前姓覃的黄发女孩有关,争执的原因也是很老套,年少轻狂为女人争风吃醋。
对比以往所经历过的,这点事连微不足道都算不上,但是他并不打算将这情绪压制下去。
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在暧昧上头那一刻,真的很像爱情。
因为此刻觉得自己又是凡人了,又是人了。
还有他想证明一些东西。
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既然已经跌倒,那就在地上多躺一会儿,虽然身体感觉依然很累,但是内心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闭起双目,短暂的血红,任由情绪冲击身心,心脏猛然地跳动一下。
瞬间的窒息,瞳孔在震动,周围的一切也在大变样。
刚刚熟悉的场景一下子扭曲,充斥着暗红的阴森,墙体都在迅速腐败脱落,地板变成了漆黑的泥沼,黑色淤泥宛如有生命般将林然束缚,重心往下沉。
那些人也在虚化成阴森恐怖的鬼影,众多猩红目光紧紧注视着林然,随时会扑上来。
早已了解过黑暗侵蚀没有开始之前,现世的修炼者都是通过特殊术法进入其中修炼,也曾听闻有人会误入,大多下场都很惨。
他也是第一次以这样方式进入,虽然对眼前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有些阴影,更想不到突然会自行链接这个世界。
看情况,另一个世界已经侵蚀很严重,时间所剩无几。
既然回到这,林然抓紧时间进入状态,调整了特殊的呼吸方式,贪婪地汲取这个空间特有的能量,只是现在他是精神状态在这边,稍有差池会被困在这里。
就在整个人被黑色淤泥淹没的时候,切断了梦行的链接,回到现实。
林然身形有些摇晃地站起来,摸了摸后脑的伤口,算是勉强止血,可以的话还是包扎一下为好。
看一眼恢复原样的四周,刚才确实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死亡闪回,并非真的回到过去,头也不回的往车间的出口走去,全然不理会后面表情各异的人。
到达出口的要经过一段更大更长的车间,这里面更加嘈杂,大量穿着白色长褂静电服的工人,大都是麻木地在流水线上埋头工作。
还有不少穿着紫色和粉色静电服的人在走动,这里面男的名义上是监督工作,更多是在流水线上挑逗为数不多的年轻女孩。
和苦闷的环境相比,林然倒是挺庆幸自己的重生,另外走过看着这些人,内心多少有些罪恶感。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这里的人死伤大半以上。
都是素不相识的人,那也是活生生的生命。
眼睁睁看着其中的生命消逝,而且是第二次,只是重生之后的林然同样是普通人,依然改变不了什么,何况就算他现在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也说不出口。
黑暗侵蚀范围以工厂为中心半径大概三十公里,且已经在形成,工厂里面少说有着几万人,加上周边配套和居民的几万人,短时间内统一调动接近十万人的想法,何况林然现在一个普通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实在无能为力,各安天命吧。
走到车间安检门前,林然已经摆脱那种过于圣人的想法。
滴!滴!
走过的时候响起了警报。
值班的女保安头也不抬,挥手示意林然重新过一次,还是响了警报。
再一次还是不行。
三次响了警报就需要按规定手动搜身,女保安有些不耐烦地起身,让林然到站台上面接受检查。
林然知道自己没有问题,安然脱鞋上去接受检查。
这个时候,女保安看到了林然静电服后面被血染红了大片,被吓了一跳,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女保安,只想快点结束检查。
然而林然现在是个穷学生,大脚趾上的袜子有个小洞,有些尴尬的林然不断挖动脚趾想掩盖小洞。
女保安发现了林然的异常,本来看到血迹斑斑受到了惊吓,转而大声地警告:“你在干什么?在藏什么?藏什么了?”
一下子将不少准备偷跑出去打混的人给吸引住。
这一喊,已经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带地下室那种。
能藏什么啊?
那是我的尊严!
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