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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有点耳背 洛贝可 6872 字 1小时前

照料小狗崽的事,让林软星瞬间忙碌起来。

宾馆早就打烊了,她只能从厨房的剩饭里挑了些干净的饭菜,再倒了杯温水喂给它吃。

小狗崽被大雨淋得病恹恹。

只不过在她勉强喂下食物后,身体总算是有些回春的迹象。

擦干身体后,林软星将小狗崽安置在柔软的毛巾里。

毛巾叠了好几层,四周盖着纸箱,放在桌上,免得它着凉。

裴响就一直静静看着她。

他安静地坐着,盯着她怀中的小狗崽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从宾馆外回来后,他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他一眨不眨盯着林软星看,眼神比平时更深邃些,表情也有些茫然。

可林软星却怎么都没看过他。

像是故意无视,又像是极端地排斥,将他当成空气。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林软星的冷淡。

像热烈的火刚迎来扑火的飞蛾,倏然间,一盆冷水将这把燃烧的火浇灭了,飞蛾也无处可去,身上陡然出现颓然的气息,无声又寂静可怕。

明明很狭窄的房间里。

这样的默然让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

安置好小狗崽,林软星打算去趟卫生间,顺带再把灯关了。

经过床尾的沙发时,迎面撞见坐着的裴响。

裴响啊地张开嘴。

他本想说话的,可林软星却冷漠地从他旁边挪了过去,连他的膝盖都没碰到,避之不及。

裴响瞬间僵在了原地。

直到林软星回来,啪的一声将灯关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才收起僵硬的两条腿。

林软星背着他侧身睡,面朝玻璃窗,始终没有看他。

而他则静默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

翌日清晨,暴雨总算停歇。

一夜暴雨,冷空气冻得人直打哆嗦,黑暗慰藉不了镇上的居民,纷纷抱着肩膀在街上互相闲聊,诉说着近几日的坏天气。

“你最好别跟着我。”林软星出门前对裴响说道。

不客气地与他划开距离。

退房的日期是今晚。

所以林软星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去镇上闲逛。

她不想回去,但没钱也是事实。

趁着回去前她要做最后的狂欢,把想做的事做完。

她要带着小狗崽去诊所打疫苗。

虽然不知道医生那儿治不治宠物,但听说镇上的狗,但凡要打疫苗的,都会往医生那儿去。

她想赌个运气。

裴响的眼神灰蒙蒙的。

晦暗无光。

也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感冒未愈,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情绪低落,郁郁寡欢。

许是被林软星犀利冷漠的眼神给刺到。

他像是受了重重打击般,很受伤地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轻颤。

他身躯仿佛压了千斤顶,佝偻着背,不声不响地跟着她。

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看着这种古怪的气氛,老板娘都不由的打量了他们一眼。

随后她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没再多管,只是嘴角轻扯了下,无奈摇了摇头。

现在的小情侣啊,都这样。

一天一个脾气。

裴响依然穿着老板娘借给他的衣服。

那套本就不适龄的衣服,在他身上穿着竟有几分潇洒,宽大衣领遮住了他的瘦骨,正好显得他身材修长利落。

只可惜本人身上落了灰,连带着衣服也变得黯淡。

见他不知好歹地继续跟在自己身后。

林软星的语气重新变得刻薄。

有好几次,林软星当着他面掀起嘴角,抱胸嘲讽:“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脖子上拴根狗链子,免得你把别人给咬了?”

裴响僵了僵身子,但没说话。

“你真像一条狗。”林软星平静地凝视他。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她原本以为他会有所变化,至少在捡回来一条命后,会更加珍重地对待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受伤。

但是他淋着雨前来找她,忍着寒风在夜里跟着自己,即使深夜咳得颤抖,也憋着不出声。

他以为她会感动吗?

错了,她会更加厌恶他,同样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看走眼,厌恶总是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

但看见他蹙着眉,嘴唇微颤,一副自甘下贱的样子。

林软星就更加嫌弃与厌烦。

她讨厌他的眼神。

讨厌他这具徒有虚表的行尸走肉。

讨厌看见有关他的一切,包括他这个人。

黑色是吸收一切的颜色。

他那双黑色瞳孔明明吸收了无数的情绪,却怎么都泛不起波澜。

如果此刻她能坐上回城的大巴车。

她会毫不犹豫甩开他。

林软星抱着怀中的小狗崽,急匆匆往诊所去。

她希望诊所已经开门,或者至少能买点驱虫药,实在不行还能兑换点零钱。

裴响从昨天起就不吱声。

明明他可以说话的,感冒了即使嗓子发疼也能发声,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机械地迈出双腿,一步一个脚印,紧紧跟着。

只可惜,林软星来到诊所时,诊所的大门紧闭,似乎也并不打算开张。

那位医生不见踪影,周围的店铺也都没开门。

估计是这种恶劣的天气,即使开张了也没顾客吧。

林软星只能遗憾地往回走。

小狗崽在她怀里动了动,虽然身体还是虚弱,不过气色好了很多,体温也逐渐稳定下来。

这是一条顽强的小生命。

如春天般可爱,即使遭遇冷空气侵袭,也依然挣扎在土壤上,倔强地开出花来。

林软星悄悄拢紧了抱着它的手,寒风瑟瑟,它依偎在柔软的毛巾里,睡得很踏实。

小小的鼻尖泛着轻微湿润,呼吸着。

它可比某人可爱多了。

而且林软星始终没有回头。

-

暴雨根本没有给人们喘息的机会,才半天功夫,天又黑了,黑的完全不像早晨该有的样子。

大风又开始呼啸,刚准备开张的店铺老板,又懒洋洋收工,十分无奈。

雨季便是如此。

天气总是决定着他们的生活安排。

看着黑压压的乌云,空气尤为潮湿,林软星抱着小狗崽准备回去。

路过一处巷子时,林软星顿了顿脚步。

她听见身后的裴响已经没了脚步声。

她扭头回望去,却见身后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裴响的影子。

他去哪儿了?

林软星有些纳闷。

但一想到他对镇子比她还熟悉,压根不用担心他会走丢。

也许他也有自己的事想做呢。

算了。

先回去吧。

“站住。”

林软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黄毛。

对方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勾着嘴角,斜眼睨着她。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也是那日网吧里熟悉的面孔,应该是他的小弟。

林软星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笑问道:“有事吗?”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可爱,令人心神荡漾。

只不过这次的黄毛却没再分心。

他知道林软星很狡猾,上次就差点被她的笑容给骗了。

该死的。

一想起上次在网吧被她羞辱的事,黄毛忍不住咬了咬牙。

嘴里叼着的烟被他掐着,猛地吸了一口,吐出的一圈烟雾全都喷在林软星脸上。

林软星皱起眉头。

隔着浅淡的烟雾,她看见黄毛在打量自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眼神飘忽,带着几分轻佻与不明。

那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但看见他尖嘴猴腮的样子,林软星只觉得分外恶心,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直到看见她怀中的小狗崽,黄毛忽地笑了起来:“哟,你还养狗呢。”

他伸手想去碰,却被林软星一把拍掉,动作十分的不客气。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无比清晰明显。

黄毛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看向林软星的眼神也更加犀利起来,隐约带上了几分怒意。

林软星也眉头紧皱,扬声问:“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想交个朋友。”黄毛吊儿郎当地靠近,难闻的烟味瞬间钻入鼻孔。

“我不需要朋友。”林软星无情拒绝。

她甚至十分明显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远的。

黄毛听了,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一口黄牙显得面目丑陋狰狞。

他幽幽盯着林软星,身后的几人也都插着兜,虽然脸上带笑,却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其实,黄毛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林软星。

他们几个人大清早起床,正准备去网吧打发时间,结果网吧老板提前关门了,他们一群人无所事事,只能到处闲逛。

刚琢磨着干点啥,忽然间看见林软星闯了进来。

送上门的便宜哪有不捡的道理。

黄毛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冷眼盯着林软星,又看了眼她冷漠的表情。

“加个微信怎么样?留个手机号也行。”他又吸了口烟,朝她耳边吹了口气。

林软星扫了黄毛一眼,没搭理他。

见她不说话,黄毛的耐心也耗完了。

“嘿,你真当老子撬不开你的嘴啊?”

他掐灭了烟头,直接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顿时几个人欺压上来,想抓住林软星的手把她拽到巷子深处。

林软星顿时警铃大作,她抱着小狗崽的手微微缩紧。

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林软星在前几天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也见过这种场面。

那时候,有个女生就这么被摁倒在地上,被一群男的拖进巷子里。他们揪着她的头发,扒光了衣服拍照,手更是不干净地乱摸。

女生叫得撕心裂肺,可却并没有人上前帮忙。

镇上的居民把打架当成家常便饭,压根不管。

就算想管,镇上居住的大多年老体弱,怎么打得过这群年轻人,想帮也力不从心,只能装作没看见。

林软星也从不多管闲事,只是这次偏偏轮到自己了。

她怒瞪着周围聚拢过来的混混们。

黄毛嚣张的嘴脸近在眼前。

穷山恶水出刁民。

林软星知道他们凶狠起来,不管不顾,就算出了人命也不怕的,他们有的是年纪轻轻就坐过牢的人。

跟他们这种恶劣的人讲不清道理,只有蛮横的暴力才是解决问题的一切。

他们真要找事,难免要打一架。

尤其是在这僻静的小巷,就算被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们会下手会更无情,无节制。

说不害怕是假的。

此时她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林软星并没有学过什么防身术,在城里即使遭遇不公,也可以随时报警,至少他们不会坏得这么正大光明。

而在这偏僻落后的小镇,哪里有什么警察。

一切只能靠自己。

但林软星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胆怯。

即使害怕的要命,也要拼命挣扎,不能做任何让步。

她只能努力保护自己。

保护她和小狗崽。

“走走,咱们单独聊聊。”

黄毛也丢了烟,走上前来,试图哄骗她过去。

“滚开!”林软星固执地甩开他,不肯走。

她的手指乱抓,在黄毛的手背上抓出道道红痕,甚至还往他腿上蹬了一脚。

力气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黄毛顿时怒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凶狠地掐着她的胳膊。

尖锐泛黄的指甲深深陷入白皙的皮肤里,留下鲜红的印子。

林软星吃痛,更拼命地挣扎。

一拉一扯间,她忽然身形不稳,被黄毛直接用力推倒在水洼中,干净的浅黄色裙子沾到泥泞,瞬间染上一片漆黑,连小腿上也沾满污点,狼狈不堪。

小狗崽也裹着毛巾滚落一旁,发出嘶哑的哀叫声。

林软星痛得咬牙,仰起头,恶狠狠瞪着黄毛:“你有病吧!”

见她生气,黄毛反而笑得更欢了。

身后顿时也响起一片哄笑声,那群人看着倒地的林软星,齐齐幸灾乐祸。

“要不这样,你凑过来往我脸上亲一口……”黄毛俯俯视着地上的林软星,眼睛一斜,拍了拍自己满是痘印的脸颊,“再叫声哥哥,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身后又响起一阵哄笑,还伴随着口哨声,笑得猥琐又猖狂。

“做梦!”林软星咬牙瞪着他。

红红的眼眶带着湿润,眼神凶狠的像只惹急了的兔子。

她的腿在刚刚倒地的时候崴了,疼的她抽筋。

偏偏这时,天上忽然哗啦啦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遍,寒风吹过,她的身子在冰凉的地面上坐着,冻得瑟瑟发抖。

黄毛却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她,似乎在等着她求饶。

可林软星却只是倔强地仰着头,死死瞪着他。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身影。

猛地一撞,将黄毛撞开。

黄毛被撞了个踉跄,歪着身子恼怒回头,在看清来人后,顿时满脸不屑。

“你。”黄毛扫了裴响一眼,压根没把他放眼里,“滚一边去。”

上次被他一推就倒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力,就他这骨瘦如柴的模样,十个裴响都不是他的对手。

黄毛懒得理会裴响,只想把林软星拽过去。

但裴响坚定地挡在了林软星面前,将两人隔开,他死死盯着黄毛,目光如炬。

“死开!”黄毛恼火地踹了裴响一脚。

被他踢了一脚,裴响痛的脸色白了几分,但却岿然不动,似乎并不打算让开。

“你让不让?”黄毛挑眉威胁道,抓着裴响的领子。

裴响也反手揪住了他背上的衣服,脸白的吓人,手背上青筋四起。

林软星愕然望着身前站着的背影。

只见他手上拎着把雨伞,却没来及打开。

此时雨伞已经被他单手捏着伞柄,耷拉在腿边,另一手则死死揪住了黄毛的衣领。

从刚刚开始,她竟没半点想到他。

他就像个隐形人,忽然间从脑海中消失了。

甚至前一秒,她还想着。

如果实在没办法,她就拿起地上的石头跟黄毛拼命。

黄毛死死盯着裴响,裴响也凶狠地瞪着他,两人僵持着。

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额头相近,但谁都没想放手。

黄毛虽然也很瘦,但身上不少疤痕都是打架留下的痕迹,显然经验丰富。而且他身后的那群混混察觉裴响想挑事,已经摩拳擦掌,逐渐聚拢过来。

危险一触即发。

“放开。”黄毛的眼睛眯了眯。

裴响摇了摇头,目光更加坚定,根本没有挪动分毫。

黄毛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蓦地松开了抓着裴响的手,扭头朝林软星走来,一把揪住了林软星的衣领。

“臭婊子……”

见状,裴响像疯了似的扑了过去。

他恶狠狠地扑在黄毛身上,两只手抓住黄毛的手臂。黄毛被裴响缠住,勃然大怒,他使出吃奶的劲抓住裴响的领子,猛地挥拳砸向他的脸。

裴响被重拳砸歪了脸,瞬间飙出鲜红的鼻血,但他仍然没放手。

黄毛又狠狠挥了一拳,将他的眼眶砸红了。

但裴响只是瞪着眼,睚眦尽裂,连脖子都被扯得通红,嘴里喘着粗气。

他不会打架,除了用身体硬抗什么也不会,只能硬生生挨着他的打,看着无数拳头落在他的脸上,胸膛上,他也拼了命般嘶吼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尖锐的牙齿咬住了黄毛的耳朵。

裴响打架没什么章法。

此时他就像只疯了的野兽,眼睛通红,即使身上挨了许多拳头,也死死咬住对方的耳朵不肯松口。

黄毛痛得呜哇乱叫,鲜血从耳朵处流了出来,手使劲掐着裴响的脖子,目露凶光。

周围的混混也团团将两人围住,对着裴响拳打脚踢。

陷入混战的他们完全失去理智,只听见里边传来一阵阵惨叫,有裴响的声音,也有黄毛的,也有别人的……

伴随着暴雨声,惨烈的无法形容。

林软星忽然间脑子有片刻短路。

她呆坐在地上,四肢冰凉,连感官都变得迟钝。

暴雨带来的湿气迅速占领整个巷子,那些惨叫声回荡在周围,伴着白色水雾,把眼前的景象变得迷蒙。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现在在干嘛?

场面无比混乱。

她的眼前只有无数凌乱的背影,还有各种惨叫声,以及——

鲜血。

看见地上流淌着的鲜血,林软星才陡然一惊。

他疯了吗?!

林软星抬眼朝前方望去。

却见前方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众人却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纷纷惊慌失措地四窜而逃,连滚带爬,甚至没来得及看林软星一眼。

黄毛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疼得龇牙咧嘴,面带胆怯地瞪着面前的裴响,声音颤抖:

“疯子!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他顾不上疼痛,也仓皇而逃。

人群四散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见裴响浑身是血地坐在地上。

旁边的那人被他死死掐住脖子,涨红了脸,陷入窒息的晕厥,四脚乱蹬。

裴响的脸上覆盖了一层阴霾。

他的眼神冰冷如霜,阴狠决绝,赤红的眼仿佛被黑雾笼罩,透不过一丝光亮。

他看着对方拼命挣扎,如死鱼般瞪着眼睛,鼓鼓的,脖子通红,对方死死扒着他的手腕,挣扎的力气逐渐变小,脸色逐渐铁青,奄奄一息。

他真的疯了!

林软星的心跳得飞快,那一刻,她竟不知怎的叫了声:“裴响。”

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可是他完全听不见。

他还是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手背青筋暴起,细瘦的手指在此刻却仿佛有无尽力量,桎梏着面前脆弱的灵魂。

林软星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身,双腿却如铅般沉,根本站不起来。

停下!快停下!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

可是无济于事。

他像是陷入魔怔,死死盯着手中的人。

他如同嗜血的恶魔般,将它从水中捞出,一点点看着伴随痛苦而窒息的鱼,露出病态的笑容。

裴响,不要。

林软星惊惧又绝望地看着他,一点点陷入深渊。

她几乎快要哭出声了。

那一刻,裴响好像终于听见了她绝望的呐喊。

他蓦地松开了手。

那个在他手下垂死挣扎的人,仿佛得救般,疯狂呼吸着空气,喘的如头老牛。

但他却一刻都不敢怠慢,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离开,巷子里回荡着他惊慌的脚步声。

也是这时,裴响才转过身来。

他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脚上……哪里都是。

仿佛从地狱走来的阿修罗。

雨水淅沥沥打在他的肩膀,在颈窝处积攒起一滩小水洼。

他的脸被雨水打湿,额前的碎发一缕缕贴紧头皮,水流顺着他光滑的下颌线流淌,在尖瘦的下巴处聚集成珠,滴落在胸前。

是红色的。

只有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在看见林软星后,冰霜迷雾瞬间消散。

仿佛天地初晴,破开冰封的黑暗。

他的脸色苍白,无血色的双唇颤抖着,眼神比之前还惊慌。

好像失而复得的欢喜,又像妄图抓住海市蜃楼的泡影,又像垂死挣扎的秋蝉,每一声嘶哑都竭尽全力,歇斯底里。

他跌跌撞撞朝林软星走来,猛地抱住了她。

单薄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肩,仿佛要镶嵌在血肉里般,禁锢得林软星生疼。

他的身子颤抖的不像话,冰凉的手掌死死抓着她的背,只有那急剧的心跳在敲打着沉闷的胸腔,一声声,兵荒马乱。

他连声音都是抖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好在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