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末世中死去。最初转生异世界的十三年间,源东阳一直没有什么真实感。
这一世父母双全,家境优渥,生活安定,和上辈子自己孤儿的出身与生命最后那充斥着牛鬼神魔的地狱一般的末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期,但却不曾想是连同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妹妹一起。
他普通的上学,普通的活着,准备普通的过完这仿佛偷来一般的没有妹妹的人生。
直到他十三岁那年,年龄不到三十五岁的母亲意外怀孕。父母询问了他的意见,最终生下了个和自己很像的女孩子
那孩子名字最终决定是西月,源西月。
和他上辈子的妹妹一个名字。
不可说的从知道母亲怀孕便开始了的妄想于脑中盘旋,源东阳看到了妹妹那双清澈的猫儿眼。冰蓝色的猫瞳灵动、剔透,看向他时,还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恍惚和震惊。
那一瞬间,源东阳知道了。
——妄想终成真。
……
是妹妹啊。
2006年,盛夏。
自妹妹出生后一改随遇而安开始狂卷的源东阳在十七岁那年已经于东大法学部跳级读完了本科,按照他的规划,他本该顺利通过公务员考试,走上和上辈子相仿的政客路线。
但,世事难料。
“哥——!哥——!!”
是年仅三岁的、正处在最可爱时期的亲爱的妹妹的呼唤。
源东阳放下资料,起身,走向花园里正蹲在一个角落不知道干些什么的源西月。
他眉眼温柔:“怎么了,西西?”
“尼酱!”他承认,这个国家语言中的[哥哥]的发音,和曾经国家的甜蜜程度不相上下。这时候还是白嫩包子脸的源西月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肉肉的胳膊圆嘟嘟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角落,“这是什么!?”
源东阳看过去,看到了几盆异色月季。月季花开的绚烂婀娜——这还是父亲源叶专门回老家时从花国带回来给母亲源千织的礼物,最后被母亲放在了花园和其他盆栽一起养着——所以,“是月季花,西西是看到虫子了?”
妹妹一向对花草毫无兴趣,对虫类更是排斥,尤其是毛毛虫那种软趴趴蠕动的生物,她无敌厌恶。
“……什么?”哥哥看不见?
源西月愣住了,迎着源东阳疑惑的目光,又看向角落。
比自己头还大的类似苍蝇外表的生物,但皮肤阴紫且皱巴,呓语不明,散发着让人不爽的气息。
本来以为是跟上辈子四条腿的鸡那种指不定是喝了核废水变异的动物,但哥哥居然看不见!
怪物,可视,突然能看到……
虽说末世五年+转生三年,距离上辈子和平时期已有八年的时光,但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记性向来不差,且对自己和哥哥一前一后转生但霓虹一直不解的源西月明白了什么:!
“真的假的……”源西月不敢置信,思绪一瞬间千回百转。
思考了几秒,不喜纠结的她扭头站立,手脚并用顺着哥哥的大长腿向上爬。
拖着妹妹屁股将人抱起,不明所以的源东阳问:“西西?”
“尼酱,出大事了。”
数年没碰算数的源西月勉强捋顺了时间,大脑在燃烧,神情严肃:“我得去个地方。”
“现在?”
“嗯。”
“可以。”源东阳掏出手机联系司机,“但西西要解释哦。”
源西月专注看着角落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源东阳抱着妹妹大迈步走着,妹妹的性格他了解,那可不是爱无的放矢的性子,这新生的三年中更是无忧无虑活的跟只没头脑的小猪仔一样。将可能性一一排除后,他冷静问:“西西。”
源西月皱眉回忆着什么,闻言下意识应道:“嗯?”
“是不是那里有东西,但我看不见?”
源西月一愣。
“……嗯!”
“原来如此,是转生到了西西爱看的动漫的世界……”
“术式一般在四到六岁觉醒,我中奖了。”坐在儿童椅上,源西月哭丧着脸,“穿哪不好,居然是咒回,虽然角色我都很喜欢就是了……”
但是,后续那可是地狱局面啊!
人类怕不是都快全灭了!
东京偏郊,车辆无法进入,源东阳抱着源西月朝树林内部走去。
“东京咒术高专的地址居然真的可以在网上搜到……应该就是这里。”
源西月搂着哥哥的脖子,眨巴着眼:“要找高专的人的话,高专有检测咒力波动的结界,检测到陌生未登记咒力就会报警,这样就会有人来干掉入侵者,咱们就能见到人了。”
方才在山脚蹲了十分钟,愣是没见到一个除两人外的活人,源西月摸不准时间,直觉不是很好,心慌又焦躁,最后源东阳拍板直接抱着人登山,由源西月全程释放咒力试探结界开始处。
大约半小时后,两周的树木有了明显断裂的痕迹。源西月搂着哥哥脖子的胳膊紧了些。
不能吧。
她抿唇,心神不定。
不能真的就刚刚好是今天吧!
源东阳猛地止住脚步。
源西月瞪大了双眼。
……
呼吸一滞。
满目疮痍,周遭几十米内树木被摧枯拉朽的力量近乎齐根斩断,遍地建筑残骸。坚实的地面寸寸开裂,在折腰的悬挂着符咒的红色木门再前方的地方,一片圆形地面突兀凸起,再看去才发觉是那片地面之外之处皆塌陷了下去。碎裂的石块被喷溅的血液染红,倒着的白发少年全身浴血,开裂的胸口看不出任何起伏,澄澈的蓝眸涣散,姣好的面容上零散趴着些虫子般的小型蝇头。
是五条悟……
过了太久的平和日子,再看到这种残忍炼狱的场面久久不能回神。
“……!西西!”
源东阳回过神,这才本能要捂上妹妹的眼睛,却被软乎乎的小手挡了一下。
血……
哥哥……
死掉了……
“西西?”
源西月挣扎,被源东阳迟疑着放了下去。
白发蓝眼……哥哥……
不对不对……不是哥哥……石头砸下去……地面也裂开了……是哥哥……不对……好恶心……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自空中响彻云霄。
“西西!”
他这才发现了妹妹脸色不对,眸光都空洞了。源东阳面色一变,在警报声响起的一瞬间伸手去捞妹妹,接触的瞬间,他身形一滞。
回忆与现实错乱。
相伴一辈子的哥哥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情绪失控,咒力暴走,初生的术式骤然发动。
『无我与共』
无论是能力、记忆、乃至寿命,只要能达到心中所念,我的一切都可与你共享。
脑中多出了妹妹的记忆,陌生且并不算兼容的力量在体内游走,源东阳怀中轻轻搂着晕倒的妹妹,整个人跪伏在地,咳出了一口血。
“你就是入侵者……悟!”
像是极道大哥的男人看向五条悟的“尸体”,大惊失色,直接略过了疑似入侵者的源东阳。
僵硬在原地的短发少女还在愣神,却被入侵者一把握住了小臂。
“劳驾,家入小姐。”
几分钟内强行消化了二十多年记忆的源东阳鼻下唇边都是血,家入硝子怔愣地望向这个配色极为眼熟的少年。
“五条悟没死。”
入侵者把怀里的小女孩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放到了她的怀里。
“夏油杰那边也还能救,所以敢问,薨星宫怎么走?”
真是疯了。
警报声响起,代表着高专进入了疑似敌人的入侵者。
两个同期前天去执行【星浆体】任务,今天应该就要回来了。
警报一响,坐在班里被勒令不许吸烟的家入硝子无所事事,然后被今早起就有些心神不定的班主任夹在胳膊下带着去一起寻找入侵者,美名其曰老师都走了你也一起算了,她叹了口气,也没反抗。
说真的,是今天她一直没睡醒,现在还在做梦吗?
不然怎么会看到她那个最强同期全身是血、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呢?夏油人呢?不会也……
夜蛾老师在喊她,但她一动没动。
身为高专唯一医师,入学不到两年救了无数咒术师,自己也在自学医学,她怎么会不清楚五条那样子还有没有救。
被入侵者抓住了,还被塞了个小孩在怀里……说起来五条是他杀的吗,夏油呢……五条没死?开什么玩笑,他都已经……
……
夏油……
薨星宫……
喉间耸动,家入硝子觉得自己大概是想说些什么的。
最后,她望着入侵者那双和五条悟相似却不同的冰蓝色眼睛。
她听见自己说。
“……走,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