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中的毛笔，一笔落下。

呲啦，除了笔和眼前的案台外，周遭景物如同画卷一般撕碎开来，除了一旁的五先生。

一个简易的茅草房出现在苏代之的眼前。房屋外面站立着三人，一老者一年轻男子一小孩。老者与一旁的五先生一般无二。年轻人和小孩则与自己的父兄异常神似。

那神似自己父亲的年轻男子在那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往屋内看去。然而除了烛光倒映的剪影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通过屋内声音感受到房间内众人的状态。可是不时传出的加油，用点力这类的声音让男子愈加紧张忐忑起来。

一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走向前拉着男子的衣袖说道：“爹，娘肯定会没事的。”

看到眼前的场景，苏代之哪能不明白，这个年轻男子就是自己的父亲苏庆，而这个小男孩应该就是自己的哥哥苏荣了。四五岁的苏荣和自己记忆中七八岁时的哥哥除了个子外相差仿佛。这么说的话，房间内待产的应该是自己的母亲了。

苏代之继续往下看去。

听到自己大儿子的安慰，苏庆停下脚步平复了下心情。跟一旁五先生说道：“五叔，这稳婆都进去一个多时辰了，心里实在担心，你说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定然无事，母子平安。只是你记住了，前段时间可是答应我这次子取名为苏代之。”听得身旁这壮汉魂不守舍地对自己发问，五先生轻笑道。

“记得记得，肯定记得，这个时候还提这等小事作甚，大小平安就好。再说还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呢。要是是个女孩，起名苏代之，孩他娘不得跟我拼了。”苏庆听得五先生如此回答，心里也是一宽，没好气的说道。

就在两人交谈的功夫，房间内哇的一声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苏庆赶紧往门前跑去，苏荣也跟着小跑追上。

隔着房门，苏庆举手就欲推开，手抬起半空中又放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对着房间内急匆匆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妻子没事吧？生的男孩女孩？”

“放心，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房间内传来稳婆喜悦的声音。

听到这个回话，苏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待得片刻，房门打开，稳婆将婴儿裹在襁褓之中，抱着走了出来。

“恭喜恭喜，小娘子生了个大胖小子。”稳婆对着苏庆说道。

“谢谢，谢谢。”闻言苏庆急忙从怀中掏出几粒琐碎银子，塞到稳婆左手之中并说道。同时从稳婆右手接过襁褓，就要低头看看自己这小儿子长得什么模样。

看见这场景，苏代之也是探头望去，想看下自己出生时的模样。

谁知就在此刻，画面再次破碎。

手中毛笔也是不受控制地落下第二笔。

“小代之，看看这是什么？好玩不？”一女子一手持着拨浪鼓对着怀里抱的小孩晃悠着，咚咚的拨浪鼓声音逗得怀里的小孩咯咯直笑，小手不断往上空挥舞着仿佛要把鼓抓过来一般。

女子一身淡蓝色衣裙，乌黑如泉的长发在脸侧滑动。温柔秀丽的脸庞上，柳眉如烟，神色淡雅，凤眼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远处年轻的苏庆右手拉着苏荣，左手扛着锄头，一看便是刚刚忙完农活回来，远远的对着这边女子吆喝着。

女子闻言也是回头一看。此人正是苏代之的母亲李慕。

“母亲。”看到这一幕，苏代之眼眶禁不住的红了起来，口中低呐道。他伸出双手好似想要触摸到眼前的人儿。

然而，画面再次破碎开来。

第三笔接踵而至。

三岁的小代之，跟着哥哥满农田里跑着，远处苏庆干着农活笑呵呵的，家里李慕也是微笑地纺着手中的纱。一派男耕女织，团团圆圆其乐融融的景象。景象中依稀传来几声轻咳，仿佛明亮的夜空，飘来一片乌云。

第四笔。四岁的小代之尿床了，哥哥在一旁嘲笑着他，小代之尴尬的脸色全红了，有心辩解却又只是低着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隙。

第五笔。五岁的小代之被五先生接走开始了读书生涯，母亲纵然不舍，也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小代之小小的身体背着个小包袱被五先生牵着走向书院。小代之一步三回头，眼睛如母亲一般泪水直打转。

随后的第六笔一直到第九笔，都是苏代之在书院学习的经历。挑灯夜读的，先生为其答疑解惑的等等不一而足。

似乎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第十笔展现的景象，苏代之眼泪已经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生活总有不如意，接连的温馨景象也有尽头。

第十笔落下。

温馨的画风突变，当初诞生苏代之的地方，熟悉的茅草房已经变成了小院子，显示出这些年苏家家境逐渐殷实。然而，与十年前相比，此刻的苏家小院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房间内，李慕躺在床上，眼神依旧明亮，却压抑不住深处的死寂气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看着身旁苏庆像个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又看了看一旁的大儿子苏荣，此刻也是抱着自己的腿，不断哭叫着母亲。说道：“相公，人终有一死，我只是先走一步罢了。我走了之后，你要好生抚养荣儿和代之长大。咳，咳。”

说完，不待哭泣的苏庆回话，继续说道：“我知你向来生活粗糙，人也比较粗心。要是没有个持家的在身边我也不放心。以后碰到合适的就娶进门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对两个孩子好就罢了。”

“不，不会的，我苏庆在此发誓终身不娶，一定好生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苏庆听到李慕这个时候还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听到苏庆的回话，李慕想说些什么也是没力气了。眼神望向门口，依稀中听到有人一声声的叫喊着母亲。

“我，我好像听到了代之的声音。”李慕听到这声音，吃力的说道。说完用力的探头想往外面看的更清楚些，可是不待她等到这声音主人的到来，浑身力气就好像被抽光了一般，瘫倒在了床上。

“娘子！”“母亲！”苏庆和苏荣见状伏在李慕身上嚎啕大哭。

门外，听到屋内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哭喊声，那身影也是再次加快了速度，冲进了房门，正是匆匆赶回家的苏代之。尽管是已经竭尽全力地往家里赶了，可是苏代之还是未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此时此刻，十二岁的苏代之看着十岁的自己在母亲床前捶地痛哭，自己也是在五先生身旁哭倒在地。

过得片刻，他抬头对着先生说道：“谢谢先生，让我弥补了未曾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的遗憾。”言语中仍带着点抽泣声。

五先生看得这场面只是轻摇了头说道：“看了也罢，不看也罢，过去已逝不可追。”

画面再次破碎。第十一笔落下

这时的主人公不再是苏代之，左边场景，父亲苏庆卖了大部分的农田，来到城里加入了清水镖局，仗着自己的体格和气力，做起了镖师。右边画面，大哥苏荣也是拜师了府城里的武馆，开始练起了武艺。似乎两人都已走出失去至亲的痛苦，开始了新的生活，不过两人眼里时常闪过的悲伤情绪，却又好像在告诉苏代之他们从未忘却。

待得最后第十二笔落下，画面来到了仙缘大会的现场。

乌泱泱近百万人中，苏代之一眼看到了自己的位置。金光摇曳着，不知此刻的自己在经历着第几笔画面。

等到最后一笔写完，苏代之回到了最初的书院内。眼前的道字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恨不得凑至跟前一窥究竟。

五先生手一挥，将道字收于眼前，仔细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道：“只得其形，无用无用。”

然后转头对着眼睛仍然红着的苏代之问道：“你可知，道是何物？”

听得先生的问话，在这书院熟悉的场景内，苏代之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在书院念书一般，被先生提问。思索片刻，苏代之收起心中琐乱的思绪说道：“关于道的概念，我只记得先生以前教过的文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对也不对，以俗世中而言，此句微言大义，自然无错。然而你如今也接触到了修行界，俗世中的说法放诸修行界便会有所偏差了。今日我便再教你一句，道衍万物。”五先生听得苏代之的回话，以少有的郑重语气说道。

“在这片天空之下，这个世界之中，万事万物源于道。修行之旅便是求道亦或寻道之旅。然你需谨记，道可求可寻不可得。”

五先生说完这句话，又说道：“所谓仙缘大会结束之后，你们会有一天时间，有什么疑问在结束之后来书院找我吧。我为你上完最后一节课。”

不待苏代之有什么反应，眼睛一闭，苏代之脑袋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中。再度醒来之时便是自己踩踏于空中的场景了。

……

苏代之回过神来，眼前仙缘大会仍在继续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