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蔷薇缓步走向前,手指微微摸索着光头脸上的刀疤,轻声道:
“你最好祈祷不是手下人办错了差事,不然,就自领一刀吧。现在,下去查清楚,给我答案。”
柔声细语中带着莫名的寒意。
刀疤脸心里一寒,不敢反抗,连忙告退。
等人走后,黑蔷薇长嘘口气,只觉得心乱如麻。
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从第一天收到那封老熟人的信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
全帮上下遍索全市,都没找到对方的下落。
本想借官方力量一起追踪,结果也是没把自己摘出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对方的观察之下。
是身边有暗探,亦或是太过了解自己。
她还没想清楚。
甚至连对方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也没搞明白,如果是要杀自己,根本不用兜圈子。
不寄信给自己,出其不意之下,自己绝无可能逃生。寄那封信让自己做好准备,更像是一种羞辱。
“二十七年未见,想你想到我要疯掉了,你呢?”
想起那封信的内容,黑蔷薇仍隐隐有些发寒。
思索的时候,客厅响起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清芷见客厅其他人都已经离开,看着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黑蔷薇,走向前质问。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除少量皱纹在黑蔷薇脸上隐现外,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能离开这里,有危险。”黑蔷薇重新恢复慵懒的声音,这调调和清芷平日的声音也极其相似。
“你才是最大的危险源,我要去找我爸。”清芷犹自坚持。
“所以你妈我,你就可以不管了?”
听到这话,清芷一行清泪流下,说道:
“你见过一次生日没陪女儿过过的妈妈吗?
你见过从小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妈妈吗?
你见过哄骗自己女儿,故意拿她生命作诱饵的妈妈吗?
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管,是不是我穿上你的衣服,站在你旁边帮你吸引火力就是在管你?”
面对清芷这连珠炮式的发问,黑蔷薇神色微动,不过避开了先前直视清芷的眼神,语气依旧强硬。
“你的命是我给的,你从小的富裕生活是我给的,帮我分担,合情合理。”
清芷目露绝望,语气哽咽:
“你给的,我都可以还你,你让我做什么,你直接说我也会帮你,但你不该哄骗我,现在我救了你一命。一命还一命,我不欠你的了。”
“离开去哪?你爸那?他此刻自身难保。”
黑蔷薇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你那两个朋友?叶家派来的人都被叶胜带回去了,剩下那个叶非凡,一个二世祖能保护你?至于另一个朋友,倒确实非同凡人,不过人在魔都,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现在离开,只会让自己陷入死局,给对手凭添一个对付我的筹码。”
听到这,清芷梨花带雨的脸庞挤出一丝嘲讽的神色:
“我也能当做对付你的筹码?”
黑蔷薇当然听出了清芷语气中的嘲讽,没有在意,示意她坐过来,说道:
“你就不好奇,对方是谁?”
清芷冷哼一声。
“无非是你道上的仇家,从小到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不过是仇家更凶猛罢了。”
摇了摇头,黑蔷薇语气带有几分追忆:
“三十年前,中专毕业那年,你外公去世了,家里只有病倒在床上的外婆。我放弃了南下打工的计划,选择留在文阳打零工同时照看你外婆。
但那个年代的文阳,下海经商刚刚兴起,哪有那么多零工可以打呢,没办法,十八岁的我只能跟着当时的无业青年们混迹在帮会中。
也因为我毕竟还有中专学历,在帮会里面属于学历高的,因此他们对我也是比较尊重,让我没有太过感受到混混世界的阴暗面。”
说到这里,黑蔷薇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直到,我们帮会加入了个新人,他叫皮埃里,一个中国人,起了个英文名字,在当时确实很是洋气。
他很聪明,比我更聪明。高大帅气,我们都叫他文阳费翔。
他最大的优点是能打,而且非常勇,几个帮会火拼的时候,总是冲在最前面。
在他加入之后,我们帮会迅速崛起,不到2年的功夫就成了文阳最大的帮会,他也顺势当了新的帮会老大,我跟他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一起了。
黑蔷薇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用了快30年,我都要忘了自己的真名了。”
清芷也是听明白了,这个皮埃里应该就是这次杀上门来的仇人,也不知是怎么从恋人走到了仇人这个地步。
“但好景不长,九十年代,野蛮生长的同时,严打也在推行。帮会虽然在道上已经做到了最大,但面对官方的打压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不断有兄弟被抓进去,地盘不断被压缩,中途一度我也被抓进去过,而抓我进去的就是当时还只是个小警察的你爸。”
黑蔷薇再次停顿了下,好像在等清芷接受这段信息,又好像陷入回忆一时有些失语。
这次清芷等了好一会,才听到黑蔷薇继续展开:
“你爸刚加入警察队伍,正是嫉恶如仇的阶段,但他偏偏又心底柔软,可能是我身体虚弱不适合待在拘留所,也可能是没有我直接参与犯罪的证据,反正没关两天就把我放出来了。
放出来后,时不时还会故意跟我撞面,劝说我弃暗投明。
而那个时候,帮会面临的巨大压力,让皮埃里的本性逐渐暴露,原本自信骄傲,豪气大方的他开始变的越来越狠辣。
对帮会成员的处罚越来越狠,之前帮会定下的不碰毒的方针也被他自己推翻。
此外。。。在床上对我也是越来越变态,超出了常人忍受的范畴。
你说,一边是温文尔雅,积极上进的警察,一边是阴狠毒辣,心理变态的黑社会,我该怎么选?”
黑蔷薇越说声音越高,好似在说服自己:
“所以,最后,我把皮埃里的罪证都收集好,都给了你爸,让他抓住机会一举捣毁了皮埃里的帮会,只是皮埃里本人却没被抓住,根据后来的搜查,他连夜离开文阳,南下偷渡香江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直到,前几天的那封信,宣告了他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