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嫣然回到花栖苑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夏夜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轻轻的抚摸着怀中的小梨花,本想在院中静坐一会儿。
不想,刚跨进院内,就看见前院的空地上坐着一个人。
树阴笼罩,那人又背对着她,她没看到那人的长相,只是从身形上看出,是名女子。
秦嫣然走了过去。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此时,秦嫣然刚好走近,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秦嫣然有些意外。
她看着眼前的秦若惜。
发丝凌乱,钗环首饰掉了一地,浑身还湿嗒嗒的,衣服也被扯破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同时,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闻着,好像是清洗过后的污水味儿。
微弱的月光下,她脸颊泛红,手掌印清晰可见。
她这是……被人打了!
见来人是秦嫣然,秦若惜迅速的将眼角的泪水抹净,慌忙的站起身,将衣裙整理了一下,然后昂首挺胸,这才再度抬眸看向秦嫣然。
还挺要强的!
秦嫣然勾了勾唇角。
虽然不知道是谁欺负了秦若惜,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秦嫣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朝自己的所居的厢房方向走去。
可没走几步,秦若惜却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她,害的小梨花差点从她怀里掉了下去。
秦嫣然有些不悦,“秦若惜,你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秦嫣然调整姿势,将小梨花重新抱好。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受人白眼,被人欺负,都是你因为你,我才会落的这般狼狈的境地,都是你……”秦若惜看着秦嫣然,眼神里满是记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发泄着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今天,用完晚膳,她本想去四周走走,消一消食,却偶遇到民柳雪迎和陆双双。
陆双双在秦嫣然手里吃了瘪,栽了跟头,便将气都出在了她身上。
柳雪迎也因为和秦嫣然有过节,心里有气,狠狠的羞辱了她一番,两人还将侍女手中,刚清扫完的污水,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双拳头难敌四手,只能任由她俩欺辱。
可明明是秦嫣然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要让她来承担羞辱?
“我欺负你了?还是我叫人欺负你了?”听了秦若惜这番满腔愤恨的埋怨,秦嫣然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觉得秦若惜简直不可理喻,“冤有头,债有主,谁欺负你,你就找谁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还有,我警告你,别再对我耍心机,你以为我不知道琴弦是你弄断的吗?”
此话一出,秦若惜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秦嫣然。
事发之后,秦嫣然一直没来找自己对质,她便以为她不知晓。
没想到……她只是知而不发而已。
“你记恨陆双双翻脸无情,想要报复她,这一点无可厚非。”秦嫣然一边说着,一边走近秦若惜,将脸慢慢贴近,冰冷的双眼紧盯着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想做渔翁,想借我的手来对付她,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该庆幸,这是在宫里,为着父亲的名声,为着秦家的颜面,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说完,秦嫣然冷笑着瞥了她一眼,转身回房了。
秦若惜站在原地许久,脸上的神情从怔愣,慢慢的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愤恨,且越来越深。
偌大的前院里,她单薄的身影,看上去孤独又凄凉。
阵阵晚风吹过,凉意袭来,秦若惜身形不由的微微颤抖,她抬手搓了搓手臂,眼泪自眼角静静滑落,滴落在了衣袖上。
她转眸看了眼柳雪迎与陆双双所居住的厢房,眸光逐渐变的深沉。
秦若惜不知道自己在院中站了多久,直到双脚有些酸涩,才迈开步子,回了房间。
此时,树木静悄,月光温柔,夜已经很深了。
翌日,秦嫣然是在书桌前醒来的。
昨晚,她回房之后,便将外婆的偏方默写了下来。
所谓的偏方,其实就是专治咳嗽的梨汤和枇杷膏。
没想到,写着写着,她竟睡着了。
眼看着就要到书画测评的时间了,秦嫣然赶忙将剩下一点写完,然后快速的梳洗一番,出门赶往翰林院。
秦嫣然到翰林院的时候,其它的世家千金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正两两一起,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喝茶聊天。
秦嫣然没什么兴趣,便径自走到自己的桌前,落座。
女人嘛,凑在一起还能聊什么?
除了化妆品、衣服、首饰之外,就是男人了!
按照古代的说法来,就是胭脂,香粉,还有青年才俊。
她实在没什么兴趣。
眼下,她只想把谢文谨的病治好。
所以,等测评一结束,她就得赶紧到谨华殿去。
正想着,李思音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秦嫣然微微一笑,颔首,“李小姐,安好!”
“秦二小姐,安好!”李思音微笑回礼。
本以为她只是来打个招呼,可招呼都打完了,她还站在原地,秦嫣然不免有些疑惑,便询问道:“李小姐,有事?”
李思音没说话,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有些局促的捏着丝帕,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似乎有所忌讳的样子,秦嫣然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便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右手边的笔墨纸砚上。
秦嫣然立刻意会过来,李思音是要告诉她,这些东西有问题。
她抬眸看向李思音,冲她笑了笑。
李思音回以微笑,点了个头之后,便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秦嫣然仔细看了看她桌上的笔墨纸砚。
发现,毛笔的笔头被人剪过了,写字用的纸也浸过了水,砚台里的墨似乎被人渗了东西。这些,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真是幼稚!
秦嫣然扫视了在场的众千金一眼,正好看见秦若惜从门外走进来,神情疲惫,眼睛还有些泛红肿胀,应该是昨晚哭过了。
两人对上了视线,后者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没再看她。
秦嫣然在想,她昨晚才刚警告过秦若惜,应该不是她。
除了她,剩下的其它人里面……
答案就很明显了。
她实在是不喜欢作口舌之争,所以,还是直接一点吧!
秦嫣然站了起来,端着砚台,朝不远处的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