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谢君成眉目平和,看上去并未动怒,只是沉静了良久后才开口问道,“是何原因?”
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责备,但却让跪在地上的云曳,心中越发的愧疚。
“回禀王爷,属下等人经过四处探访,本已寻到芸娘住处,但当属下们赶到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想来是有人在暗中监视她,发现属下等人在调查,提前将她转移了!”
探子说出心中猜想,谢君成却是另有所思。
他缓缓道:“若真有人监视,你们就不会知晓芸娘的住处了!”
“王爷的意思是……”云笙也琢磨出一丝不对。
“只怕是有人,身在曹营,心在汉!”说话间,谢君成已完成画作上的最后一笔。
闻言,云笙与跪地探子均是一惊。
“属下这就去把他们召集起来,挨个用刑盘问!”
云笙说着,就往外走,却被谢君成叫住。
“此人既然已倒戈,又何惧用刑盘查?”
“那怎么办?就让他一直混在里面,继续传递消息吗?”
谢君成勾唇,冷冷一笑,“你且装作无事,继续寻找芸娘的下落,待时机成熟,自会传信给你,告知下一步该如何?”
“是,属下遵命!”云曳拱手退出了书房。
谢君成看着眼前的画作,在瞥见细小的瑕疵后,剑眉紧蹙,拿起画作扔到了地上。
……
自打那日在回香楼遭遇暗杀后,回到家中的秦嫣然便整日关在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用屁股想,她也知道,想杀她灭口的人除了谢君成,就没别人了。
所以这两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她就只琢磨一件事。
如何保命?
不可能在这屋子里躲一辈子吧?
这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盘旋了几天几夜,也没个答案。
秦嫣然懒懒地趴在书桌上,捏着毛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桌面,只觉的气短、胸闷外加头疼。
不行,她得喝碗冰镇酸梅汤,缓一缓。
“红柚!”
她昂起脑袋,冲着厅外呼喊,结果进来的是守在门外的侍女,“二小姐,红柚姐被管家叫去前厅帮忙还没回来呢!”
秦嫣然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这么回事。
“那你去端碗酸梅汤给我吧!”她冲着侍女吩咐。
“是!”侍女曲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与正好急冲冲跑进来的红柚撞了个满怀,两人差点摔跤。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一站稳身子,红柚就不顾其它的跑到了秦嫣然的面前。
红柚这丫头,虽然忠心又听话,但就是太过毛躁,总是炸炸乎乎的,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能变成山崩地裂,生死攸关的大事。
“是祖母命人给我制了新衣裳,还是父亲又给我买了首饰钗环?”秦嫣然兴致缺缺,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趴回了桌上。
红柚喘着气,十分激动,“都不是,是小姐你被选中入宫做沁瑶公主的伴读啦!”
公主伴读?
入宫?
如何保住小命的事儿还没解决,又来个进宫伴读!
“你去告诉我父亲,就说我不想进宫,让他想办法推掉吧!”秦嫣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精打采的说道。
怎么觉得头更疼了!
“是!”
红柚应声,退了出去。
秦嫣然则继续捏着笔,戳着桌面。
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规矩那么多,她才不要去。
等等!
秦嫣然眼珠一转,忽然坐了起来。
她要是进了宫……这谢君成不就不好杀她了嘛!
先不说皇宫里守卫森严,一般的刺客进不去。
再者,谢君成不会这么傻逼的冒着风险,在宫里对她下杀手吧?
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绝不会做这种高风险,又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吧?
哎呀!秦嫣然,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困扰多日的难题,得到解决,秦嫣然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世界又美好了。
多谢老天爷垂怜,我爱死您呐!
遭了,红柚!
想到这儿,秦嫣然丢了笔,拎起裙摆就往屋外跑。
等她跑到前厅的时候,红柚正站在一旁,而她的父亲秦居元正拉着传旨的内官在说些什么。
想来是在推脱她进宫伴读的事儿了。
不行不行!
这可是关乎她生死存亡的大事儿呀!
“王总管,小女在乡野之地长大,性情顽劣,接回家中也不过半月,规矩、礼仪都还没来的及学,只怕到时候冲撞了公主,还请王总管将实事告知太后,看能不能由我家大女儿秦若惜代替进宫!”
“尚书大人有所不知,二小姐的名字是……”
王总管解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的秦嫣然打断,“不对意思王总管,我父亲在同您开玩笑呢!”
“哈哈哈,既是如此,那小人就回宫复命了,三日后,自会有内官接二小姐进宫,还请尚书大人与二小姐早做准备!”
秦居元本想再说些啥,秦嫣然却猛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传旨内官走后,秦居元问秦嫣然,“你一向喜欢自由自在,宫里规矩那么多,为何要去?”
“宫里虽然处处约束,但女儿想过了,去宫里学学规矩,长长见识也挺好的,总之……父亲您就别担心了,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秦嫣然想到什么说什么,打着哈哈搪塞了过去,然后就一溜烟儿的离开了前厅,不想给秦居元追根问底的机会。
听闻,沁瑶公主授课的先生里,有圣上钦点的宁安王。
难道,然儿是因着他,才想要进宫伴读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秦居元眉头紧蹙。
宁安王虽身份尊贵,但不良于行,又喜怒无常,再加之与太后不合,实非良配啊!
若然儿真跟了他,只怕是要受罪了。
看样子,他得加紧给然儿物色一个好人家了。
前厅外,无人注意的角落。
一名侍女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她沿着长廊一路向西,进到了秦若惜所在的厢房。
侍女将在前厅听到见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随即秦若惜便气恼的将身旁桌上的东西一挥而空。
“啪嗒、啪啦——”
杯盏茶具碎了一地。
“一个乡下里长大的野丫头,她有什么资格进宫做伴读?”
“老爷本来已经和宫里的内官商量,说由大小姐你代替进宫,结果,二小姐跑到前厅,说她要去,老爷也不好说什么!”
“秦嫣然!你已经抢走了我的一切,还不够吗?”
秦若惜咬紧了牙关,目中布满了不忿,原本白净的脸,在此刻看起来,略微有些狰狞。
她紧紧的揪着衣裙,内心开始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