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刺目。

林凡眯起眼，盯着那个从晶石中凝聚出的人影。

人影的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清晰得过分。

和刚才穹顶上那只神罚之眼，一模一样的金瞳。

林凡后退半步，黑鳞本能地蔓延到了小臂，防备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然而，对面的金色人影并没有攻击。

对方只是在那里看着他。

「灾难……」

直至好一会儿，那道人影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句。

而且这个声音非常的奇怪，就好似没有性别之分，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身上……有灾厄……」

林凡愣了一下。

这玩意能看出他的天赋？

「不对。」

不过很快，那人影又摇了摇头，金色瞳孔剧烈闪烁，

「不只是灾厄……你身上还有……」

它顿住了。

金色的瞳孔直视林凡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到无法辨认的情绪。

「还有什么？」林凡皱眉。

「……永生……」

人影的声音变得急促，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不应该出现在……」

然而它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又停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刚刚想起什么。

整个人影开始变得躁动，周身的金光忽明忽暗。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里警惕的同时，也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这个从晶石里冒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单纯像是教廷制造的武器。

它有自我意识。

而且，它好像知道一些关于他天赋的事情。

「你是谁？」林凡直接问。

金色人影的动作一僵。

那双金瞳看着林凡，张了张嘴。

然后……

「我……」

它沉默了……

「我不知道。」

林凡：「……」

不是……

你跟我搁这儿说了半天，最后跟我玩失忆梗？

「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的，分析我身上的东西分析得挺溜，结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金色人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它的瞳孔在不断变化，像是在拼命搜索记忆中的什么碎片。

「我记得光……很多光。」

它低声说，

「我记得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呼唤。但我不记得他们在呼唤谁。」

「也不记得……我为什么在这里。」

林凡看了一眼那块巨型晶石，又看了看周围被金炼贯穿的上万具枯骨。

「你和这块晶石有关系？」

「晶石？」

金色人影转头看向那块悬浮的巨型结晶体，沉默片刻。

「这是……牢笼。」

「关我的牢笼？还是关他们的？」

它看向那些枯骨，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分不清了。」

听着对方神神叨叨的话语，林凡非但没有解惑，反而更懵逼了。

这东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玩意？

他能明显感觉到，对面这东西是有意识也有思维的，可就是特么不说人话！

「你——」

林凡刚准备开口。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丶陌生的精神力毫无徵兆地席卷而来。

那精神力没有方向，没有源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林凡的脑子瞬间像被人用铁钉钉了一下。

「嗬——」

他闷哼一声，心下无比骇然。

然而，令他更加震惊的是，在这精神出现的一瞬间，那金色的身影竟然……

炸了。

并不是那种爆炸。

而是……

就好像是因为某种极度恐惧，耳边的精神错乱起来。

「不！！！」

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喊后，那道金色的身影，就直接化为无数金色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他么的……

是跑了？

比兔子还快。

林凡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那股精神力已经彻底涌入他的脑子。

顷刻间，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就像是让人给抓住似的，并且还在不断的揉捏丶挤压……

一下丶两下……

简直是要了血命！

「大乌！」

林凡再也忍不住，在精神空间内呼唤起大乌来。

大乌的回应几乎是瞬间的。

一道黑色的精神屏障从内部撑开，将他的意识包裹住。

那股外来的精神力撞在大乌的屏障上，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那股外来的精神力虽然被挡住，但与大乌精神共鸣的林凡却是感受到，此时此刻的大乌也不好受。

他能感受到，大乌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过的巨大压力。

那些数以万计的眼球此刻全都睁开，并疯狂的扭动着。

「地下……」

就在这时，大乌的声音在精神中响起，带着极其罕见的慌张。

「有东西……不要去……跑……」

那个方向？

哪个方向？

对于大乌的表达，林凡有些无语。

但他还是扶着墙壁，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的长廊……

整条长廊，除了通往自己来时所下来的楼梯之外，还通往另一个方向。

当时他下来时，只顾着查看这里所散发出的能量，完全忽略那个方向。

而如今，再次看向通道尽头的黑暗……

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窥探自己。

并且他感觉，自己在那精神力面前都是赤裸裸的。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甚至隐隐让他有些熟悉……

忽然，他瞳孔微缩。

想起来了。

这该死的熟悉感，不正是意识坠入那漆黑的空间，所感受过的那个气息么。

与此同时，

在他身旁的阿雷塔斯四世，也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力压迫的瑟瑟发抖。

不，不仅是发抖，就连他身上那幽绿的灵魂之火都在剧烈摇晃。

像是风中的残烛。

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那是什么……」

阿雷塔斯的声音乾涩，

「我在地下被囚禁千年……一直能感觉到它。」

「它从来不动。」

「但它一直醒着。」

「你问我啊？」

听到对方的话，林凡翻了个白眼，他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根本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此地不宜久留！

顷刻间，林凡心中便有了决定，当即毫不犹豫退出门口，朝着来时的通道跑去。

也不知道是那精神力被限制于地下，亦或者是其他原因。

当林凡跑进下来的通道后，那精神力竟然骤然收束。

像是潮水退去。

整个通道恢复了安静。

他的头脑也变得清明起来。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盯着出口外暗沉沉的通道，脑子飞速运转。

教廷的圣光能量来源于晶石，晶石里有一个失忆的金瞳存在，而在晶石更深处，还藏着一个能把金瞳存在吓得魂飞魄散的东西。

这个东西，很有可能和他每次死后停顿的黑暗空间有关。

也极有可能，和当初那批冒充天使的家伙有关。

不是，教廷到底在供奉什么玩意？

怎么这么多的破事？

「大乌。」

林凡在精神中开口，

「那个方向的东西，你能感应到是什么吗？」

大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林凡头皮发麻的话。

「不认识。」

「但它却能杀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