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你就是这届的教皇？」

林建国踩着满地碎石，一步步朝阳台方向走去。

教堂内部的穹顶壁画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画中的天使，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哭。

保罗六世站在阳台上，没有退。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林建国，你以为闯进来就赢了？」

林建国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他注意到……

保罗六世在笑。

一个被打上门丶骑士团折损过半的教皇，在笑。

这很不对劲。

「陛下！充能完毕！」

然而就在这时，卡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保罗六世，陡然感觉浑身所有毛细孔扩张开来，终于……

神罚之眼终于充能完毕了！

所有一切的罪孽，这一刻全都能结束了……

念及此处，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权杖，狠狠砸在阳台地面上。

「启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座教堂开始震动。

地板下方，一道刺目的白光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迅速蔓延，将整个大教堂的地面照得透亮。

那些古老的石砖下面，竟然隐藏着一张巨大的阵法。

白光越来越亮。

林建国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圣光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神罚之眼——」

保罗六世的声音变得癫狂。

轰隆隆隆——

教堂穹顶正中央，那幅巨大的天顶壁画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由纯白圣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球，从裂缝中缓缓显露。

瞳孔是金色的。

那只眼球转动了一下，然后……锁定了林建国。

被锁定的瞬间，林建国浑身汗毛炸起。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产生这种感觉。

上一次，还是二十年前面对那些自诩来自天界的神使，也是他被斩断腿的那一次。

而此时此刻，他再次感受到这样的感觉。

这是真正的圣光，并非之前那些冒牌货身上的圣光……

这怎么可能？？？

「不好……」

林建国来不及多想，那只巨眼中已经轰然射出炽白的光芒，并直奔他而来。

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光柱的直径覆盖了半个教堂大厅。

「嚯——」

情急之下，他低吼一声，体内的灵力瞬间暴走。

赤红的麒麟火不再只是包裹体表，而是从他体内彻底炸开。

他的身形开始急剧膨胀，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重组声，皮肤表面浮现出鳞片状的赤红纹路。

两只弯曲的鹿角从额头刺破皮肉，长出。

麒麟。全兽化。

顷刻间，他直接撑爆整座教堂大门，然后是正面的墙体。

仅仅只是喘息之间，他就暴增成为一头浑身赤红的麒麟，四蹄踏碎地砖，昂首迎向那道金色光柱。

「吼——！」

麒麟火与圣光正面碰撞。

整座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同时炸碎，碎片向外飞射了上百米。

冲击波将阳台上的保罗六世掀翻在地，更是将周围神职人员炸飞出去。

然而，那圣光却是没有停。

金色光柱持续不断地倾泻而下，将他喷发出的麒麟火一寸一寸地往回压。

林建国感觉到自己的鳞甲在圣光的灼烧下开始龟裂，赤红的火焰被一层层剥离。

疼。

真他么疼。

麒麟形态的他，硬扛了整整三秒。

但神罚之眼的能量输出远超他的预估。

这玩意不像是人造的武器，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被封装在了阵法里。

他的四蹄开始打滑，被光柱压得后退。

地面被他的蹄子犁出四道深沟。

「哈哈哈哈！」

保罗六世见状，脸上露出略带疯狂的笑容，

「这就是神的力量！你不过是一头畜生！怎么可能对抗神罚！」

林建国没搭理他。

不是不想骂，是真腾不出劲来骂。

圣光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内部，那种灼烧感不是烧皮肉，而是直接烧灵魂。

麒麟火在急剧消耗，鳞甲大面积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就在他咬牙准备拼命的时候……

「老林，要不要帮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堂大门方向传来。

林凡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只金色巨眼，又看了看被光柱压得节节败退的麒麟形态老爹，咂了咂嘴。

「你说你也是的，这么大岁数还要逞能，这回遇到岔子了吧？」

看到林凡，保罗六世瞳孔骤缩。

又来一个？

「杀了他！」

他冲着周围还站着的神职人员吼道。

但周围已经没有能动弹的骑士了。

林凡没理会保罗六世的嚎叫。而是在精神空间内，与大乌沟通起来。

「该你出场了，记得，把你那群亡灵小弟也带上，咱们这次是抄家！」

说罢，他便放开自己的精神，任由大乌自己来操控。

陡然间，一个漆黑的漩涡在教堂上空浮现。

但这一次，漩涡没有停止扩大。

它越来越大。

三米丶五米丶十米丶三十米——

直至黑色的漩涡直接遮住整片区域上空。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漩涡中降临。

那不是触手。

那是大乌的虚影。

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庞大存在，投射在物质世界的影子。

数以万计的眼球在黑影中睁开，并且每一只都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黑影笼罩了整座教堂。

不。

几乎要笼罩了整个梵蒂冈。

神罚之眼射出的金色光柱，在大乌虚影出现的瞬间，停了。

不，不是停了。

而是被大乌给吸走了！

那道足以灼烧灵魂的圣光能量，在大乌面前就像是被黑洞吞噬的光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林建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他粗喘了几口气，缓缓恢复人形，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你小子，来了还说风凉话，是真想老子死是吧？」

「你不是说真男人正面面对吗？我寻思让你在表现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么不中用啊！」

林建国：「……」

父子二人调侃之际，穹顶上的那个神罚之眼的金色瞳孔也在疯狂颤动。

它还在不断输出能量，但所有的圣光都被大乌的虚影无差别吞噬。

与此同时，大乌这边也没闲着。

扩散的黑色漩涡内，不断有亡灵骷髅掉落，离远看去，就像是下饺子一般。

并且同时，大乌还发动了自己的精神污染，覆盖了整座教堂。

一时间，所有教廷人员全都受到污染。

那种感觉，并非是疼，也不是恐惧。

而是……

看见了。

每一个还活着的神职人员，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圣殿骑士，他们的脑海中同时被塞入了同一个画面。

深渊。

无尽的深渊。

并且这个深渊中还有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那些眼睛没有恶意。

但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加恐怖。

因为那种注视，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漠然。

「啊啊啊啊啊——！」

教堂内外，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圣殿骑士丢掉武器，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几个神职人员口吐白沫，直接昏死过去。

但也有人没有昏。

一个年迈的红衣主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地抬起头，看着那笼罩天空的巨大黑影。

他的眼眶里流出血泪，嘴里却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神……降临了……真正的神……」

他磕下头去，额头砸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我们一直侍奉的不是神……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

更多的神职人员开始跪下。

不是恐惧。

是跪拜。

保罗六世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的信仰，他的权威，他的一切……在那个黑影面前，什么都不是。

「不……不可能……」